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82章 雅法港

第182章 雅法港

2026-09-25 00:47:37 作者: 一棵沃草

  第四太陽的人還能找到。

  那第三太陽呢?

  第二。

  第一。

  如果那些時代真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那麼它們留下的東西不可能全部消失。

  它們也許已經破碎。

  已經失去名字。

  已經藏進某座城市的地下。

  或者藏在一個普通人都不會注意的地方。

  羅素慢慢合上手稿。

  這個念頭來得很突然。

  可它沒有離開。

  反而越來越清楚。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真正需要尋找的可能從來都不只是一件東西。

  各各他只是其中一個入口。

  至於門後面有什麼。

  他還不知道。

  幾天後的一天傍晚。

  羅素靠在船尾,看著海鳥繞著桅杆盤旋。

  它們不知道從哪裡飛來。

  有時落在船帆上。

  有時又突然升空。

  船走得遠了,它們也沒有馬上離開。

  

  羅素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第四太陽。

  然後是第三。

  第二。

  第一。

  如果它們真的曾經存在。

  那麼那些時代留下來的東西又去了哪裡?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個問題太大了。

  大到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資格給出答案。

  羅素把手伸進外套口袋。

  那裡放著自己的筆記本。

  裡面記著各各他的資料。

  也記著那句匿名留下的警告。

  小心去各各他的人。

  他摸到那一頁。

  指尖停了一下。

  然後鬆開。

  海風吹過來。

  遠處的鳥群突然同時轉向,朝著太陽落下的方向飛去。

  羅素看著它們消失在天邊。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天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跟著太陽往東。

  從倫敦到帝都。

  再從帝都進入地中海。

  穿過風暴。

  穿過黑夜。

  現在,目的地已經越來越近。

  至於那裡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還沒人告訴他。

  -----------------

  航行最後一天。

  羅素起得比往常更早。

  天還沒亮。

  甲板上蒙著一層很薄的霧。

  空氣帶著夜間殘留的涼意。

  他穿好衣服,走到船頭。

  海面一片漆黑。

  只有最遠處的天空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先是灰。

  然後泛出一層極淡的藍。

  再過了一會兒,天際線開始染上粉色。

  羅素靠著船頭欄杆。

  沒有說話。

  他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海平面後面升出來。

  那一刻,整片海都亮了。

  忽然有人從他身後走過去。

  腳步很輕。

  羅素下意識側了側身。

  那是一個老人。

  白頭巾。

  灰白色長袍。

  背有些駝。

  看起來年紀已經很大了。


  老人走得很慢。

  卻走得很穩。

  經過羅素身邊的時候,一股非常淡的氣味飄過來。

  乳香。

  沙土。

  還有一點木頭燃燒後的味道。

  老人沒有停。

  嘴裡低低說了一句話。

  羅素沒聽清。

  他只捕捉到幾個陌生的音節。

  「先生?」

  老人繼續往前走。

  羅素回頭。

  老人已經走出去七八步。

  「您剛才說什麼?」

  老人停了一下。

  沒有完全轉過身。

  過了幾秒,他用帶著明顯口音的英語說道:

  「跟隨太陽的人,也在路上。」

  說完便繼續走。

  羅素站在原地。

  沒有追。

  等那個老人走到甲板另一頭,身影已經快被晨霧吞沒。

  羅素才低頭。

  跟隨太陽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別。

  可他就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又看向東方。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而他確實一直在往東走。

  從倫敦開始。

  一直走到現在。

  這會是巧合嗎?

  羅素想了一會兒。

  沒有答案。

  他也沒有強行去找。

  有些東西越追,越容易把自己繞進去。

  他轉身去了餐廳。

  塔里克已經在那裡。

  正在吃早餐。

  「這麼早?」

  塔里克抬眼看了他一下。

  「沒睡。」

  羅素坐下。

  把剛才遇見老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塔里克聽完以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用小刀慢慢切著盤子裡的烤餅。

  刀刃划過盤底。

  發出很輕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

  「他說的是阿比西尼亞語?」

  「應該是。」

  「口音呢?」

  「我聽不出來。」

  塔里克停了一下。

  「我也聽不出來。」

  羅素看他。

  塔里克把刀放下。

  「不過我認識幾個說這種語言的人。」

  「那個人的發音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幾個詞的尾音。」

  塔里克皺著眉,像是在回憶。

  「阿比西尼亞南部的一些方言會這樣,也可能來自更南邊,不過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塔里克看著他。

  「他故意說成那個樣子。」

  兩個人沉默下來。

  餐廳里有人笑了起來。

  旁邊桌上的銀器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過了幾秒,羅素說道:

  「你昨天說,甲板上還有其他奇怪的人?」

  「嗯。」

  塔里克點頭。

  「我的人看到一個,穿得很普通,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那人嘴裡一直在說話,聽不懂。」

  「像當地人的方言?」

  「我也不知道。」


  塔里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他們說,聽起來像是在背經文。」

  羅素沒有再問。

  他知道,繼續問也不會得到更多。

  那個人是什麼身份。

  老人是什麼身份。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船上。

  現在都沒有答案。

  可有一點已經很明顯。

  這艘船上似乎有人和各各他之間存在某種聯絡。

  而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真正的目的。

  羅素回到艙房。

  拿出自己的筆記本。

  他翻到最後幾頁。

  先寫下時間。

  然後寫:

  清晨,船頭。

  白頭巾老人。

  自稱阿比西尼亞語。

  「跟隨太陽的人,也在路上。」

  寫完。

  他停了一會兒。

  又翻到之前那一頁。

  那裡寫著另一句話。

  小心去各各他的人。

  羅素盯著兩句話。

  一張紙。

  一條警告。

  一段看似毫無意義的話。

  他最終把筆記本合上。

  沒有繼續分析。

  窗外。

  海面已經亮得刺眼。

  陸地還沒有出現。

  可羅素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們雖然還沒有看見各各他。

  各各他似乎已經開始看見他們了。

  -----------------

  赫斯珀里亞號抵達雅法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

  海面被夕陽染成深金色。

  遠處的海港從霧氣里慢慢露出來。

  白色房屋一層層擠在坡地上。

  牆面斑駁。

  屋頂高低不一。

  遠遠望去,沒有倫敦那種整齊的城市輪廓,也沒有帝都港口那股濃重的煤煙。

  這裡的空氣完全不同。

  香料味最先傳過來。

  然後是牲口。

  塵土。

  曬熱的石頭。

  還有各種陌生食物混在一起的氣味。

  海風把這些東西全部送上船。

  船靠岸的時候,羅素第一個跨上了踏板。

  木板在腳下輕輕晃了一下。

  三周的海上搖擺,到這一刻才算真正停了下來。

  他站穩以後沒有立刻走。

  他看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東方的土地。

  哪怕只是港口。

  哪怕距離真正的聖地還有很遠。

  他的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

  船逐漸靠近碼頭。

  岸上的聲音越來越清楚。

  商販在叫賣。

  騾馬拖著貨物經過。

  水手在大聲喊話。

  有人朝船上揮手。

  有人已經拿著繩索在碼頭等待。

  陌生的語言一陣接著一陣。

  羅素甚至分辨不清其中有多少種。

  在這些聲音里,有一個地方格外安靜。

  碼頭最高處。

  那裡站著一個穿淺灰長衣的人。

  他手裡舉著一盞很大的銅燈。

  燈光異常明亮。


  哪怕夕陽還沒有完全消失,那盞燈依舊清晰可見。

  有人從他身邊走過。

  卻沒有碰他。

  他也沒有動。

  只是舉著燈。

  望著正在靠岸的赫斯珀里亞號。

  羅素看了他兩秒。

  「那是誰?」

  身後的水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本地人吧。」

  「港口的人?」

  「可能。」

  「你認識?」

  「不認識。」

  水手說完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羅素沒有繼續問。

  船已經開始減速。

  纜繩被拋向岸邊。

  碼頭上的人一起拉動。

  赫斯珀里亞號緩緩靠上木製泊位。

  船身傳來輕微的震動。

  棧橋搭好。

  乘客開始下船。

  人群很快擁擠起來。

  艾米麗婭和父親也從艙室里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色外套。

  站在人群里很好辨認。

  她看見羅素,遠遠地抬了一下手。

  羅素也點頭。

  保羅拎著行李從後面走過來。

  「你不走?」

  「馬上。」

  羅素最後看了一眼赫斯珀里亞號。

  船尾那根被海靈折彎過的桅杆已經做了簡單修補。

  痕跡還在。

  他站在那裡看了片刻。

  三周前。

  他們從帝都出發。

  那時候的自己還不知道地中海會有什麼。

  不知道船上會遇見什麼人。

  更不知道海里會爬出什麼東西。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雅法。

  羅素背起帆布袋。

  踏上棧橋。

  鞋底第一次踩在真正的陸地上。

  很硬,很熱。

  哪怕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去,石板依舊殘留著白天的溫度。

  他停了半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人群正在向港口外移動。

  馬車。

  商隊。

  挑著貨物的小販。

  穿長袍的當地人。

  來自歐洲的旅客。

  各種不同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沒有人注意羅素他們。

  這很好。

  一群穿著普通旅行服的年輕人,混在旅客裡面,本來就不顯眼。

  羅素在人群里走了幾步。

  人群已經推著他繼續向前。

  穿過港口。

  穿過喧鬧的街道。

  穿過帶著香料味和塵土味的晚風。

  前面,是雅法。

  再往前。

  是耶路撒冷。

  再往前。

  才是各各他。

  羅素抬頭看了一眼正在沉下去的太陽。

  忽然想起那名老人最後說的話。

  跟隨太陽的人,也在路上。

  「別走那麼快。」

  保羅在他壓低聲音。

  「我已經很慢了。」

  「你一走,別人都知道我們是一夥的。」

  保羅愣了愣。

  隨後刻意放慢。


  結果走得像腿上綁了沙袋。

  羅素沒忍住笑了一下。

  兩人一路跟著前面那幾個人離開主港道。

  很快,周圍的人就少了。

  道路也越來越窄。

  他們拐進一條只能容兩個人並肩走過的小巷。

  兩側全是淺黃色的石牆。

  有些牆面已經剝落,舊灰泥下面露出了更早的石塊。

  偶爾還能看見一些已經被磨平的雕刻。

  風到了這裡也小了許多。

  空氣卻更悶。

  海水的味道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塵土、炭火和石頭受熱後的乾燥氣息。

  走了大約幾百步。

  帶路的人停在一棟舊樓前。

  那是一棟廢棄了一半的海關辦公樓。

  門窗大多已經封死。

  牆角長著一些乾枯的藤蔓。

  如果不是有人帶路,羅素很難相信這種地方還會有人使用。

  淺灰長衣的人從腰間取出鑰匙。

  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進去。」

  他說。

  這是他一路上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很低。

  羅素聽得出來,是英語。

  只是口音很重。

  眾人依次進入。

  裡面是一條又窄又長的過道。

  盡頭還有一道門。

  推開以後,便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後室。

  幾盞小油燈已經點亮。

  昏黃的燈光壓在牆面上。

  房間裡坐著幾個人。

  他們穿的都是深色外套。

  有人在看地圖。

  有人正在清點箱子。

  還有一個人低頭寫東西。

  他們進來之後,交談聲很快停了。

  沒人多問。

  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站起身,從桌上拿起一本名冊。

  「姓名。」

  眾人依次回答。

  他一個一個核對。

  每念到一個名字,那人便走上前。

  桌上放著一個小鐵盒。

  黑色。

  巴掌大小。

  上面刻著極細的紋路。

  那人將拇指按在鐵盒上。

  一道微弱的光閃過。

  隨後,文員從旁邊的小木盒裡拿出一枚銅牌。

  「收好。」

  「不要放行李。」

  輪到羅素。

  他伸手按了一下。

  鐵盒微微發熱。

  文員低頭看了一眼名冊。

  「羅素·克勞利。」

  「是。」

  「外勤組,隨高斯先生行動。」

  「嗯。」

  銅牌遞到他手裡。

  很輕,比硬幣稍微薄一些。

  四角已經打磨得很圓。

  正面刻著一行古老的希伯來文字。

  背面空空蕩蕩。

  羅素翻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文員依舊低著頭。

  「進入那地,必先尋見其門。」

  羅素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聽過。

  不久前。

  高斯交給他們的檔案里,就夾著一張極小的紙條。

  上面寫著相近的意思。


  當時他沒太在意。

  現在再看到,感覺卻完全不同。

  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們最終會來到這裡。

  羅素把銅牌收進外套內袋。

  和那枚銀質勳章放在一起。

  銅牌貼上胸口的瞬間,他莫名覺得心臟跳得更穩了。

  他皺了一下眉。

  再感受時,那種感覺已經消失。

  可能只是錯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