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84章 前往耶路撒冷

第184章 前往耶路撒冷

2026-09-25 00:47:44 作者: 一棵沃草

  羅素停在那裡。

  老人也不說話。

  兩人隔著五六步。

  人群從他們之間經過。

  有人提著菜籃。

  有人推著小車。

  甚至還有個孩子跑過去,差一點撞上老人。

  老人伸手扶了一下孩子。

  然後再次看向羅素。

  這一刻,羅素體內某個很深的地方突然輕輕顫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熟悉。

  

  他想起了西比爾的占卜店。

  想起那面鏡子。

  還有鏡子後面那種無法解釋的寒意。

  老人不是普通流浪漢。

  至少羅素可以確定這一點。

  「走啊。」

  保羅低聲催了一句。

  羅素沒有動。

  老人終於開口。

  他的帝國語帶著明顯的異鄉口音。

  「你們是去找那個會叫的地方吧。」

  羅素沒有回答。

  老人也不著急。

  他只是看著羅素。

  過了片刻,他伸出兩根手指。

  指向北邊。

  「那個地方不喜歡帶路的人。」

  羅素眯起眼。

  「什麼地方?」

  老人笑了。

  「你知道。」

  這句話說完,他又看向保羅。

  目光在保羅臉上停了一瞬。

  隨後重新落回羅素身上。

  「你們的人里。」

  「有一個,已經被它看過了。」

  保羅臉上的表情微微變了。

  羅素卻沒有回頭。

  「誰?」

  老人沒有回答。

  他那隻沒有瞎的眼睛彎了一下。

  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思。

  「進了有牆的城,晚上不要一個人去東邊的高處,那裡有一口井。」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聲音壓得更低。

  「井裡長著骨頭。」

  風從街道另一頭吹過來。

  巷子裡的塵土被捲起一點。

  老人撐著石階站了起來。

  羅素這才發現,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瘦。

  站起來的時候,袍子下面幾乎看不出多少肉。

  老人沒有再說話。

  他拄著一根彎曲的木杖,慢慢向巷子深處走。

  走到拐角。

  人沒了。

  羅素站在那裡。

  保羅也站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保羅低聲問:

  「他剛才說的什麼?」

  「聽見了?」

  「當然。」

  保羅皺著眉。

  「我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羅素沒回答。

  他的目光還停在老人消失的地方。

  那個眼神。

  那句話。

  還有剛才自己體內那一瞬間的反應。

  全都太真實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

  銅牌還在。

  沒有異常。

  羅素最後看了一眼巷子。

  「走。」

  「去哪?」

  「回去。」


  保羅跟上來。

  走了幾步,他還是忍不住問:

  「井裡為什麼會長骨頭?」

  羅素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看看?」

  「不想。」

  「那就別問。」

  「……」

  保羅覺得有道理。

  於是閉嘴。

  回到客棧以後,羅素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筆記本。

  他坐在窗邊。

  陽光剛好照到桌角。

  羅素翻開本子。

  寫下:

  雅法早市。

  獨眼老人。

  左眼失明。

  帝國語口音異常。

  「會叫的地方,有一個人已經被它看過,東邊高處,井裡有骨頭。」

  寫完以後。

  羅素停了一會兒。

  在「有一個人已經被它看過」下面畫了一道線。

  到底是誰?

  自己。

  保羅。

  塔里克。

  埃利奧特。

  強森。

  還是其他人?

  老人說的是「你們的人」。

  應該不是隨機碰見的普通乘客。

  羅素靠進椅背。

  沒有繼續往下猜。

  現在知道的資訊太少。

  猜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騙進去。

  他合上筆記本。

  將它重新塞進外套內袋。

  下午。

  塔里克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小布袋。

  羅素掃了一眼。

  「什麼?」

  「香料。」

  塔里克把東西放到桌上。

  「朋友的遠親做皮貨生意,給他妻子的。」

  「你替他帶?」

  「順路。」

  塔里克說得理所當然。

  他坐下以後,才問:

  「今天去哪了?」

  「市場。」

  「吃東西?」

  「嗯。」

  「遇見什麼?」

  羅素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

  塔里克笑了一下。

  「因為你現在這副表情,只有兩種可能。」

  「哪兩種?」

  「發現了麻煩。」

  「或者吃壞了肚子。」

  「……」

  羅素把早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包括那個老人。

  塔里克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卻沒有喝。

  手指緩慢地轉著杯子。

  「獨眼?」

  「嗯。」

  「很瘦?」

  「很瘦。」

  「說了什麼語言?」

  「帝國語。」

  塔里克沉默了一會兒。

  「雅法這裡這種人很多。」

  「我知道。」

  「但如果他說的不是本地傳說,那就不一樣了。」

  羅素抬頭。

  「你查到什麼了?」

  塔里克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水杯放下。


  「我今天見了一個族人。」

  「他長期住在雅法。」

  「他說最近城裡多了一些外地人。」

  「什麼人?」

  「說不清楚,他們白天不怎麼出現,晚上活動比較多。」

  「在哪裡?」

  塔里克伸手蘸了一點水,在桌面上隨手畫了一條街。

  「港口附近,這裡。」

  又畫了一筆。

  「舊城,還有這裡。」

  最後,他在東邊點了一下。

  「城牆附近。」

  羅素盯著那一點。

  正是老人說的方向。

  塔里克繼續說道:

  「這些人看上去像商人,穿得很普通,可他們走路的方式不像。」

  「怎麼不像?」

  「太穩。」

  「什麼意思?」

  「商人走路會看貨,會看路,會看人,他們不看。」

  塔里克停了一下。

  「他們走路的時候,眼睛只看前面,像是在執行某種命令。」

  羅素的手指停了。

  「人數?」

  「明面上三五個,暗地裡不知道,有人看到他們拿著很舊的信紙。」

  「在寫什麼?」

  「不清楚,但信封上都有一個東西。」

  「什麼?」

  「空心圓。」

  房間裡安靜下來。

  羅素沒有立即說話。

  那個符號,他見過。

  帝都的行會檔案。

  某份被故意撕掉了一半的舊記錄。

  那裡就出現過這個圓。

  當時他還以為是普通的標記。

  現在看來。

  未必。

  「還有呢?」

  羅素問。

  塔里克搖頭。

  「有人前天晚上去了城東,昨天凌晨,又有一批人出了城,往北。」

  「追得上嗎?」

  「追不上。」

  塔里克看著羅素。

  「而且我覺得,他們知道有人在查他們。」

  「為什麼?」

  「因為昨天跟蹤的時候,有一個人回過頭。」

  羅素皺眉。

  「看到你的人了?」

  「應該沒有,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

  塔里克的聲音很低。

  「可我族人說,那個人在轉身的時候,嘴裡念了一句東西。」

  「什麼?」

  「聽不清。」

  「像經文。」

  羅素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名白頭巾老人。

  想起餐廳里的紙條。

  想起銅牌。

  還有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空心圓。

  這些東西之間,像隔著一層霧。

  現在,他只能看見幾個影子。

  還連不起來。

  傍晚的時候,羅素和塔里克坐到了客棧中庭。

  院子裡那棵石榴樹長得很茂盛。

  枝葉把西邊落下來的陽光切成一塊一塊。

  樹下很安靜。

  外面的街道卻越來越熱鬧。

  小販開始收攤。

  駱駝從門外經過。

  鈴鐺一下一下響。

  羅素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他們在等什麼?」


  塔里克想了一會兒。

  「等你們。」

  「還有呢?」

  「也可能在等某件東西。」

  「如果是等我們。」

  羅素看向他。

  「那為什麼不直接動手?」

  塔里克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

  「因為還沒到時候。」

  羅素皺眉。

  「或者……」

  塔里克看著庭院外面的夕陽。

  「他們等的根本不是我們。」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

  「但我覺得老人說的那句話更值得注意。」

  羅素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

  「哪句?」

  「有人已經被它看過了。」

  晚風從院子上方掠過。

  石榴葉發出一陣輕響。

  羅素低下頭。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塔里克搖頭。

  「不知道。」

  「可能只是老人嚇唬人。」

  「也可能是真的。」

  羅素沒有再問。

  太陽正在落下。

  雅法的建築被夕陽染成一層暗紅。

  白牆。

  石路。

  屋頂。

  遠處的海面。

  所有東西都在慢慢失去白天的顏色。

  羅素抬頭看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老人最後指的方向。

  東邊。

  高處。

  一口井。

  他不知道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

  更不知道所謂「被它看過」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確定了。

  這座城裡有人在尋找什麼。

  而他們所尋找的東西,很可能與各各他有關。

  至於自己究竟什麼時候已經被卷進去了……

  羅素暫時不想知道。

  他把手伸進外套口袋。

  銅牌貼在胸口。

  另一邊,是那本記滿各各他資料的小冊子。

  兩個都沒有發出任何異常。

  可不知為什麼。

  就在這一刻,羅素忽然覺得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著自己。

  他猛地抬頭。

  屋頂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幾隻瘦鳥落在牆頭。

  夕陽照在它們身上。

  過了一會兒,鳥群同時飛起。

  往東邊去了。

  羅素看著它們消失在天際。

  沒有說話。

  塔里克也沒有催他。

  兩人一直坐到最後一縷夕陽落下。

  夜色開始從街道盡頭漫過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雅法城東側的一座舊建築頂上,一道穿著灰衣的人影站了很久。

  他沒有靠近客棧。

  也沒有進城。

  只是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轉身離去。

  沒人知道他是誰。

  也沒人知道他究竟在看誰。

  -----------------

  啟程的時間定在天亮以前。

  羅素醒來的時候,窗外還是一片黑。


  房間裡安靜得厲害,只有保羅沉重的呼吸聲從另一張床上傳來。

  羅素躺了幾秒,才從床上坐起來。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有光的清晨。

  摸黑穿好衣服。

  把銅牌塞進內袋。

  銀質勳章也重新扣好。

  又檢查了一遍匕首和隨身的幾件東西。

  確認無誤後,他走到臉盆旁,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水很涼。

  一下就把殘留的睡意衝掉了。

  身後的床突然響了一聲。

  「幾點?」

  保羅還閉著眼。

  「還沒到時間。」

  「那你叫我幹什麼?」

  「我沒叫你。」

  「……」

  保羅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誰把我吵醒的?」

  羅素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

  保羅翻了個身。

  幾秒後,又坐了起來。

  「我餓了。」

  羅素已經拿起帆布袋。

  「昨天不是吃過了嗎?」

  「那是昨天。」

  「睡了一覺你就餓?」

  「當然。」

  羅素沒再說。

  兩人下樓。

  客棧的院子裡只點著一盞小燈。

  燈焰被晨風吹得東倒西歪。

  門外停著幾輛長途馬車。

  車身很舊。

  木輪很高。

  車廂外面蒙著深色厚布,只在兩側留了幾塊窄窄的窗。

  幾名車伕裹著舊披肩,有人蹲在車輪旁抽菸,有人靠著馬背打盹。

  那些馬瘦得厲害。

  肋骨清晰可見。

  它們不時甩一下尾巴,鬃毛里還沾著草屑和灰。

  夜裡的寒氣尚未散去。

  馬鼻子裡噴出的白氣在燈下緩緩消失。

  羅素把自己的行李放到車上。

  然後站在街邊等人。

  雅法還沒醒。

  街道空蕩蕩的。

  遠處傳來海浪撞擊堤岸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風裡已經沒多少海腥味了。

  更多的是土。

  乾燥的沙土。

  還有石頭。

  羅素聞著這股味道,忽然意識到他們真的要離開海邊了。

  從今天開始。

  他們要往山里走。

  埃利奧特是第二個出來的。

  他穿著深色薄大衣,帽簷壓得很低。

  走到馬車旁,只朝羅素點了一下頭。

  「早。」

  「早。」

  埃利奧特上了車。

  羅素隨後進去。

  車廂很窄。

  兩側各放著一條長凳,中間只留出不到兩尺的空間。

  座位上鋪著薄薄的墊子。

  談不上舒服。

  能坐就行。

  又等了大約一刻鐘,其他人也陸續趕到。

  高斯最後出現。

  他站在街邊掃了一眼。

  「人齊了?」

  塔里克清點了一遍。

  「齊。」

  「出發。」

  車伕揚鞭。

  啪的一聲。

  幾輛馬車同時動了起來。


  車輪碾過石路。

  咯吱。

  咯吱。

  雅法的街道開始往後退。

  最先消失的是那些臨海的矮房。

  接著是市場。

  再往後,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石屋和菜地。

  海風越來越淡。

  天空卻越來越亮。

  羅素掀開一點車簾。

  太陽還沒有真正升起。

  東方已經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金線。

  出了城以後,道路越來越荒。

  開始的時候,兩邊還能看見一些菜地。

  偶爾有低矮的石屋。

  再往前。

  連房子都沒有了。

  只有山。

  一座。

  又一座。

  石頭從泥土裡露出來,沿著山坡一直往上。

  許多地方連草都不長。

  偶爾能看到一棵野橄欖樹,枝葉灰綠,樹幹扭曲。

  它們看起來長得很吃力。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