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孚率領二十餘名胎息修士如風般往山下的承恩鎮奔去。
為了帶上年邁的梁玄業,他特意安排了一頂軟榻,由四名胎息修士抬著他。
到了鎮上,梁玄業又提出先去梁府,召集了兩百來名家丁僕從,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呂府大門外。
梁成孚一日之內兩次過來,前後態度判若雲泥。
他這次也不敲門了,直接一腳將兩扇高大朱門踹倒在地,正要帶人沖將進去,卻見煙塵之中一人從容走來,面色冷肅,身旁跟著一頭比獅虎都大得多的黑狼。
「余…余大人?」
梁成孚沒想到余心舟會在這兒,但他奉梁袞的命令行事,雖有些驚訝,卻並不慌亂,後退幾步行了禮,聽見余心舟戲謔的聲音:
「你們這是做什麼?呂大人家的大門可不便宜,這麼砸了,不怕他回來和你們算帳?」
梁成孚不願糾纏,拱手道:
「余大人,呂桓清狼子野心,意圖篡謀主家,如今已被家主識破,在下是奉命前來,捉拿其一家老小,還請讓路。」
余心舟『哦』了一聲,緩步上前幾步,頗有一夫當關之勢,不慌不忙地道:
「家主之命…可有信物?」
梁成孚聞言一怔,緩緩搖頭,他是梁袞貼身的親信,行事本就代表了梁袞的意思,何曾有過什麼信物?余心舟又不是不知,提出如此要求,分明是有意為難。
他從這一句話中猜到了對方的立場,頓覺棘手。
余心舟又上前一步,問道:
「呂大人呢?」
梁成孚猶豫片刻,只覺兩道目光如刀似劍,盯在自己身上,只得答道:
「在山上。」
一旁的梁玄業卻已按捺不住,顫巍巍地衝上前去,舉起虎頭杖指著余心舟,怒罵道:
「家主的命令也敢質疑,你這廝活得不耐煩了!我看八成是姓呂的同黨,來人,給老夫一併鎖起來!」
他仗著身份,又為子報仇心切,口中肆無忌憚,渾然不把對面的練氣修士放在眼裡。
只可惜無人應他。
梁成孚聽得心驚膽戰,心想余心舟和呂桓清素日裡便走得近,今日出現在此,代表著兩人極有可能已結成一夥,此時應當先穩住此人,老傢伙大放厥詞,萬一惹惱了對方,自己這一眾胎息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邊心裡暗罵,一邊伸手去扯梁玄業,示意他趕緊住口,雙眼卻瞟向對面的練氣修士。
余心舟並不生氣,嗤笑一聲,道:
「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公子…我知道了,您是鎮上諸梁姓之首,就因為這兩年呂大人的一些舉措影響了你們的利益,便不惜假傳家主之命,挾私報復麼?」
梁玄業愣了片刻,手中拐杖重重一頓,道:
「你…胡說八道!」
余心舟卻不再理他,目光越過眼前兩人,看向梁成孚帶來的二十餘名胎息修士。
他朗聲道:
「說呂大人圖謀不軌,我第一個不信,我知你等受命而來,身不由己,也不使你們為難,只是我要上山面見家主求證,一切等我回來再說,在此之前還請勿要踏進呂府一步,這總不過分吧?」
這些人是山上帶下來的,卻並非全都姓梁,有一半都是外姓子弟,因為領了雜務才上沉潭山充當護衛。
梁成孚帶他們下山,一路上都沒透露去執行什麼任務,他們也是直到這時才知道要捉拿呂桓清的家人。
這些外姓之中,不少都心向呂桓清,聽了這話當即有人意動,梁成孚見勢不妙,硬著頭皮,拱了拱手道:
「余大人,這不合規矩…在下拿了人,再同大人一起去見家主如何?」
余心舟斜睨他一眼,冷道:
「不如何,你先隨我上山走一趟再說,來人!」
隨著他一聲高呼,圍在門外的人群被強行分開,又有數十名胎息修士魚貫湧入呂府大院。
余心舟身形一晃,已將梁成孚扣在手中,揚聲道:
「都把大門守好了,莫放一個人進來!」
「是!」
這幾個都是他駐守承恩鎮的心腹,與梁家人的矛盾也深,他們往門前一堵,頓時如銅牆鐵壁一般。
梁玄業帶來的大批凡人不足為懼,梁成孚從山上帶來的修士心又不齊,一旦沒有了領頭之人,絕不會輕舉妄動。
余心舟見呂府已經安排妥當,一刻也不願再耽擱,提著梁成孚駕風而起,往沉潭山飛去。
原本按照呂桓清的意思,是要他收到玉符傳信之後,喬裝出手,給張沖趕來拖延時間。
可按照他的想法,呂桓清能捏碎玉符,說明尚有自保之力,他要做的就不止是護住呂家人,還要去幫呂桓清一臂之力,因此才舍了原本計劃不用,以本來身份行事。
不多時到了山上的築基大陣前,余心舟將梁成孚往前一提,喝道:
「開陣!」
……
呂家後院。
余心舟把四名老弱安頓好之後便走了。
呂金泉猜到是兒子出事,本已坐立難安,後來隱約聽到前院的動靜,更加心焦,可他也自知出去幫不上忙,反倒添亂,於是只能悶悶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連帶著楊氏也跟著憂心如焚,一個勁的嘆氣。
石霜霜挺著肚子,雖然坐得安穩,目光卻有些呆滯,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十歲半的呂澈言看在眼裡,心中想起父親的囑咐,抿了抿嘴唇,目光堅毅,對石霜霜道:
「娘不要怕,爹說這裡有他留的禁制,很安全,而且萬一有人闖進來,言兒也能保護你們。」
石霜霜回過神,慈愛地看著自己的長子,眼中頗為欣慰,撫著他的腦袋,輕聲道:
「娘知道,所以不會怕,放心吧。」
呂澈言點頭嗯了一聲,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胎息二層的小鬼一隻,口氣還挺大。」
「誰?!」
呂澈言登時緊張起來,霍然轉身的同時,張著雙臂將石霜霜護在身後,目光則朝外看去。
一名灰衣人悠然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扭頭看向屋內,笑道:
「我叫張沖,你爹沒跟你提過麼?」
呂澈言茫然搖頭,石霜霜卻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低頭沉思數息,驚喜交加地道:
「是五年前的張仙師麼?」
張沖淡然一笑,道:
「呂夫人好記性,正是在下。」
原來五年前呂桓清突破練氣前幾日,張沖曾到北固村為他送過一道法術,那次和呂家人都打過照面,卻只有石霜霜第一時間記起。
她知道眼前這位和呂桓清關係匪淺,忙起身來到門外,殷切問道:
「張仙師,我夫君他眼下如何了?」
「我也不清楚,看情況應該還好,且先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