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桓清和梁袞的眼神對上的一瞬,已知今日絕難善了了。
試探與拖延在這一刻都顯得多餘。
喀啦啦!
梁袞一拍榻前扶手,兩根嬰兒手臂粗細的鐵鏈自身子兩側飛出,末端各自連著一個烏漆麻黑的球形物什,足有一人懷抱大小,挾著呼嘯的風聲擊向呂桓清的面門。
呂桓清方將手中兩枚玉符同時震碎,這兩個球形的兵刃已近在咫尺,獰惡的風壓直迫眉睫。
嗡——
他一邊抽身飛退,一邊祭起一面青色護盾。
水波般的青光覆滿全身,又在他的操控之下迅速往身前流淌匯集,全力抵擋眼前兩團烏影。
「咔嚓」
胎息上品的【青罡戍元盾】只堅持了不到三息,便生出了第一道裂紋,接著砰然爆成滿地的青色碎片。
不過這三息時間已然夠了,呂桓清緩過一口氣來,一路退到接近殿門之處,那兩根鐵鏈卻似乎有無窮之長,緊追著不舍。
可他看清了那鐵鏈前繫著的,乃是一對雙錘形狀的法器,加上鐵鏈,倒成了一對長得過分的流星錘。
呂桓清毫不猶豫,鏗然拔劍出鞘,往那連在錘柄的鐵鏈斬去。
梁袞打的主意已經被他看穿。
練氣修士的真元儲備,不足以支持他們長時間遠程操控法器,或直接以法術鬥法,尤其是遇上實力相當的對手。
因為攻擊的一方壓力更大,一旦真元耗盡,卻沒有重創敵人,剩下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所以近身過招不可避免。
但梁袞惜命,不願承擔受傷的風險,這才以兩條鐵鏈將法器遠遠控在手中,如此一來,即使招式上敗了,敵人也傷不到他本體,同時還能節約法力。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只是要破解也簡單,斷了鐵鏈就是。
鏘然一聲金鐵交擊,火星四濺。
呂桓清一劍斬中,劍芒加持之下,那鐵鏈卻沒有應聲而斷,令他略感詫異。
梁袞見他吃癟,更是得意,一手握住一根鐵鏈,將幾十丈外的一對流星錘舞得如同狂濤駭浪,口中森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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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這鏈兒只論防禦,堪比練氣上品法器,王八羔子想一劍斬斷,真是痴人說夢!」
呂桓清一招失利,先機頓時,被雙錘逼得險象環生,一時連抽身的功夫也無,只得先沉下心來以劍招應對。
好在《錙雨劫灰劍》的招式法度森嚴,一意自保的前提下,梁袞也拿他沒有辦法。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近半個時辰,法力消耗都不算大,梁袞反倒先急躁起來,手中鐵鏈一抖,流星錘大開大合,招招砸向呂桓清要害。
呂桓清卻越斗越鎮定,那雙錘被他一撥一閃,從容化解的同時,終於覷准破綻。
於是振臂一喝,真元運轉至極,混沌的征伐之光猛然自丹田亮起,將他的身軀照得幾乎透明,奔騰的法力沿著右臂匯入手中法劍。
呼—
呂桓清心與神合,劍如閃電,叮的一聲,一條鐵鏈已然兩分。
連在頂端的大錘咚的一聲砸在地上,鐵鏈則如同一條被削去蛇頭的毒蛇,軟趴趴的伏在地上。
梁袞雙目圓睜,似乎覺得極度不可思議,連手中的法器與鐵鏈墜地也顧不得了,駭然驚呼道:
「練氣三層!你…不是雜氣突破!這怎麼可能?!」
呂桓清一聲不吭,趁他失神之際,又一劍將剩下的鐵鏈也斷了,這才長笑著御風而起,仗劍直取梁袞:
「我為此劍取名【執梁】,卻不曾告人,今日你是第一個聽到的人,梁袞,伏誅吧!」
殿中僅剩的光線似乎都匯聚到了他手中的那把【執梁】身上,明晃晃白茫茫,映照出梁袞驚慌失措的神情。
四周的氣勁狂亂地飛旋起來,密不透風的大殿裡宛如風雲攪動,劍氣的威壓令梁袞幾乎動彈不得。
直到劍氣襲至身前,求生的意念終於推著他堪堪脫出泥潭。
梁袞來不及躲避,只能原地沉腰坐馬,口中念起咒訣之快,已達到生平之最,於是身外金光乍現。
「叮叮噹噹」的撞擊之聲密集如雨,一道金色的大鐘將他罩在其中,呂桓清的劍連同蓄積了一路的劍氣,全被這鐘擋在外面。
身為家主,梁袞身上的法器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要比梁世宵更勝一籌,這一點呂桓清心裡早有準備,等到劍氣出盡,順勢飛退數丈卸去反震之力,猱身再上。
要知道品階越高的法器,催動起來也就越費法力。
而劍作為仙凡通用的兵器,除非猛灌真元,否則如果只是激發劍芒和劍氣的話,對法力的消耗比同階的法器要低得多。
這口金鐘顯然已經超出練氣上品的範疇,達到極品的境地,梁袞不可能一直用這東西被動挨打。
果然,梁袞得了空隙,果斷收起那鍾,反手擎出一把又厚又重的鯊鰭鬼頭刀來。
只可惜他的刀法稀鬆平常,和呂桓清互拆了十幾招便已有敗象,於是忙閃身而走,中途又換一把法劍,這次十招剛過便不敵。
梁袞身軀肥大,駕風閃躲之際,右臂挨了一劍,疼得他呲牙咧嘴,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又收起法劍,取了一對短柄雙斧出來。
這法器他用得順手不少,邊戰邊退,只可惜品階不夠,很快便被呂桓清一劍削成了「四斧」。
梁袞也不往儲物袋中收了,就地一扔,雙手往前一抓,將那躺在地上的雙錘隔空攝來,呂桓清的劍光又到了眼前。
梁袞匆忙來迎,這雙錘是他最順手的法器,掄起來聲勢不凡,取勝不能,自保卻無虞。
兩人來去又鬥了小半個時辰,梁袞見取勝無望,反而漸落下風,又找了個時機退開,隨後猛的一錘砸下。
琉璃鋪就的地面咔嚓嚓一陣脆響,卻並未碎裂開來,而是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氣孔,隱約有濕潤的水汽從中飄散出來。
呂桓清心下一凜,忖道:
『要用淥水法術了!』
念頭方起,那些氣孔中忽然噴出四五丈高的白霧來,霎時殿內水汽瀰漫,跟梁世宵布下【參淥沵水陣】時的境況一模一樣。
呂桓清當即取出【伏水淨瓶】,正要收了這滿殿瀰漫的水汽,卻忽然又覺得不對。
他當初一入梁世宵的陣中,當即靈識被制,周身全是白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可眼下周圍就只是水汽瀰漫,靈識、視野均不受影響。
唯一消失的只有梁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