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化霧藏形隱匿,卻沒有施展參淥沵水陣…這是為何?』
呂桓清望著霧蒙蒙的白色水氣,凝神戒備,若有所思。
這些年接觸下來,他知道自己可以看不上樑袞,但絕不能小看梁家之主。
梁家幾百年的傳承與積累,都掌握在此人手中,就算毫無徵兆地掏出一件築基法器來,也非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參淥沵水陣】並不是簡單的法術,梁世宵能學會,靠的是對陣道的理解以及一顆上進之心。
這二者梁袞都不具備,這位家主幾十年來沉迷享樂,懶惰成性,心氣早就消磨得乾乾淨淨,修煉都不修了,何況一道頗有難度的法術呢?
呂桓清雖一時有些疑惑,卻也沒有過多糾結,轉而思忖道:
『這場爭鬥才過了十之二三,梁袞必然還有手段未出,可我卻不能一直拖延下去了,須得速戰速決,與其見招拆招,不如主動賣個破綻給他…』
他主意打定,反手收起【伏水淨瓶】,一手倒持長劍掩住口鼻,另一隻手捏著袖子揮動起來,試圖驅散身前白色水霧。
梁袞正隱伏在角落裡調理氣息,見狀果然上當,還以為他是擔心這水氣有毒,心中不屑道:
『小賊忒也無知,竟然懷疑老子用毒,少時生擒,定要好好折磨一番!』
呂桓清則趁著衣袖遮掩的瞬間,運起瞳術,悄然觀察起四周,口中則故意喊道:
「梁袞!你好歹也是一族之主,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何不現身來,你我堂堂一戰,生死無怨!」
聲音在殿內迴蕩,梁袞自無回應。
呂桓清原地轉了半圈,瞳術加持的視野中便顯出一道淺青色的人影輪廓,無聲地縮在大殿一角。
『找到了!』
他心中一喜,雙眼卻不去看梁袞的方向,但由於化霧藏形的狀態下,靈識無法鎖定,只得用眼角餘光盯著,臉上故意做出焦躁不安的神情,惶惶四顧。
梁袞調整好了氣息,並未立即動手,他養尊處優多年,雖然臂上的傷並不嚴重,卻仍以法術處理了一番,這才重新喚出雙錘法器持在手中,灌入淥水法力。
呂桓清餘光瞥見那淺青色的人影陡然一亮,知道梁袞即將動手,於是微微調整了姿勢,催動真元,嚴陣以待。
梁袞自知一旦動手,隱匿的優勢便不復存在,故而先繞到了呂桓清身後,運足法力,手中雙錘朝他後心猛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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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桓清早已候他多時,待到勁風及身前的剎那,輕輕旋身避過,同時反手一劍直取梁袞咽喉。
梁袞動手的一瞬,化霧藏形便無法維持,這一擊落空,還來不及思索哪裡出了問題,縱橫披靡的劍氣已撲面而來。
他心中大驚,電光石火之間,也來不及再喚出法器防禦,只得強行擰腰,將垂落的雙錘倉促抬起,堪堪夾住那白虹似的長劍。
「呲啦啦」的爆響聲中,長劍推進到梁袞咽喉之前一尺,難以為繼,劍氣與淥水法力相互激盪,也已磨滅殆盡。
梁袞正要鬆一口氣,忽覺劍上銳氣盡失,抬頭只見呂桓清已舍了這劍飛身而退,一張赤紅色的符籙映入眼帘。
轟!
這符籙驟然爆開,無數奇形怪狀的火鳥歡鳴著從中竄出,眨眼將他全身鋪滿。
「啊——」
梁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周身儘是洶洶燃燒的紫紅之焰,他踉蹌退了幾步,忍著劇痛掐起法訣,下腹處一團碧光倏然暴漲,蔓延全身,所到之處,身上的火焰嗤嗤熄滅,白煙滾滾升騰。
呂桓清飄身上前,揚手將劍取回。
只見梁袞衣袍碎裂成縷,頭臉及胸前各有多處遭那火符烤得焦黑一片,氣息更是萎靡,想來受傷不輕。
兩人修為原本相當,不過呂桓清功法有優勢,梁袞本就輸了一籌,眼下又受傷不輕,就更不是對手了。
他雖然還有法器未出,卻鬥志全喪,見呂桓清持劍進逼,忙揮手撤了殿內原本防止呂桓清逃跑而下的禁制,打開殿門奪路而奔,口中大叫:
「來人!來人!」
呂桓清出了大殿,立即便有十幾名胎息修士聞聲趕來,連同守在殿外的護衛一起,將他團團圍住,整座沉潭山人聲嘈雜,不知有多少梁氏族人正趕來。
梁袞躲在這群胎息之後,臉上血肉翻卷,焦黑一片,披頭散髮如同惡鬼,咬牙切齒地道:
「殺了他!」
那些胎息修士頓時猶豫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一個敢上前,只有一兩個忠心的,開口叫道:
「大家一起上!」
呂桓清看這些人中不全是梁家子弟,也不想大開殺戒,便一劍削了那開口之人的腦袋,將頭顱抓在手中,冷道:
「誰敢阻我,此人就是榜樣!」
這些個胎息修士頓時大駭,若不是因為梁袞就在身後,恐怕立刻就要四散逃命去了。
呂桓清不再理會他們,抬眼一看,只見正梁袞搖晃著駕風飛起,於是隨手扔了頭顱,喝道:
「哪裡走?!」
御風而起,離梁袞還隔著二三十丈,便揮動長劍,甩出十幾道劍氣,分襲梁袞周身要害。
梁袞忙揮動法器盪開幾道,肩膀、雙腿卻各被劍氣擊中,傷勢還在其次,心驚更勝肉疼,連風也駕不穩了,痛呼一聲便往下栽去,驚得山上的梁家人失聲尖叫。
好在觸地之前,勉強穩了穩身形,雖然依舊狼狽,卻不至於當場摔死。
呂桓清消耗並不大,見狀晃身搶上前去,先在他身上戳了幾劍,確保已無力反抗,又抵住咽喉,問道:
「大陣陣盤何在?」
梁袞又懼又怒,卻不甘心就此將陣盤交出,咬牙不語。
呂桓清正要去搜他的身,突然聽到有人同時出聲高呼:
「呂兄!」
「家主!」
呂桓清不知山下如何,心裡咯噔一下,卻知道當下不是猶豫的時候,當機立斷,一劍砍下樑袞的腦袋,又將屍身上的東西,不管有用沒有全都收入囊中,這才提著那腦袋飛上半空,揚聲道:
「梁袞已為我所殺,所有人通通放下武器!」
聲音遠遠傳開,落入山上的梁家人耳中,不啻於驚雷在耳邊炸響。
「老祖死了!老祖死了!」
一時間有人哭喊尖叫,有人往山下奔逃,還有些反應快的已經伏地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