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南郡,玄圳山。
一艘彩光漣漣的寶船自東方飛馳而來,到了山前懸空停下。
三名修士從中飛出,魏長流抬手間,那寶船化作一道流光鑽入袖中。
守在山門前的是兩個練氣初期的外門弟子,見了築基修士忙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魏長流是玄圳門的熟人了,那兩個弟子都認得他,恭聲道:
「見過魏前輩,這兩位面生,都是魏氏子弟麼?」
魏長流頷首而笑,微微側身,呂桓清便站出一步。
「這位是新登位的呂家主,來自青池山,他是首次拜謁上宗,與我也順路,便一起來了。」
兩個外門弟子不以為怪,拱手為禮,隨後將三人引入山門,另有玄圳門人前來引路。
那艘寶船是築基法器,飛行神速,即使如此,從魏家一路趕來也花去了十二個時辰。
呂桓清對玄圳門知之甚少,在船上特地去請教了魏長流。
玄圳門的歷史有九百餘年,還比不上魏秦兩個築基世家長,但自從初代祖師開立宗門,紫府未斷,如今已到了第四代,而這兩個世家早幾百年還有衝擊紫府而亡的築基巔峰修士,如今兩位家主卻都卡在築基中期,進境遲緩,令人唏噓。
玄圳門主修土德,內門弟子多修艮土與寶土兩道,艮土為土徳正位,有移山換岳、調理地脈、穩固山川等手段。
寶土則為土德蘊位,乃滋養生發之土,擅長培育靈材、收納靈物,溫養法軀等。
這兩道都不擅長鬥法,防禦還算強項,玄圳門的行事風格也是如此,靠著搬山理脈與滋養療愈之術,廣結善緣,敵對勢力不多。
三月前以神通昭告天下的新晉紫府顏輕聖便是艮土修士,道號【游岑】,不過一百三十餘歲,紫府修士壽長五百,可謂來日方長。
呂桓清三人跟著引路弟子走了一陣,從山上飛來一名修士,劍眉星目,氣宇不凡,身穿明黃色道袍,腰間掛著法劍。
引路弟子見了,忙見禮道:
「見過陳師兄。」
呂桓清頓覺熟悉,卻見那陳師兄已經擺了擺手,引路弟子讓路站在一旁,他自己走上前,朝著魏長流拱手道:
「見過世伯,數年不見,世伯修為愈發精深了!晚輩迎遲,還請恕罪。」
魏長流朗笑幾聲,捋著頜下硬須,開口道:
「致禮賢侄客氣了,都是自家人,說什麼恕罪,你師父師弟在峰上吧?」
呂桓清聽了這個名字,立時想起這便是當年玄圳門派去往魏家徵收供奉的使者陳致禮。
此人出身的陳氏也是築基世家,與魏長流之子魏揖道一併拜在玄圳門的厚載峰,只是當年見時,此人不過練氣初期,如今已練氣八層了。
陳致禮點頭笑道:
「師父在峰上相候,魏師弟在別處迎客,恐一時難以相見。」
魏長流擺手道:
「那就不必理他,帶我去見你師父即可。」
他說罷了,又想起身後的呂桓清與張衝來,笑道:
「這一位是沉潭山樑氏的新主,如今改作青池呂家了,真人成就神通,他亦有賀禮送上,還有我這個族中晚輩,此番同我來瞻仰真人風采,還請賢侄著人安排一二。」
梁袞身死,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玄圳門早就得到消息,陳致禮也不驚訝,和呂桓清互報了名號,將一旁的引路弟子喚來,吩咐道:
「你帶兩位道友去敦岳殿,領了名帖可先入席,莫要怠慢了。」
那弟子連連稱是,陳致禮便和魏長流一起駕風離去了。
呂桓清和張沖跟著那弟子走了許久,到了玄圳主峰的敦岳殿,交了賀禮,登記上青池呂家以及所贈何物,繼續往山上去,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峰頂。
這峰頂面積極大,奇花異樹蔚然成林,怪岩秀石間流水潺潺,腳下的白霧瀰漫過膝,望之如同仙境。
最高處的石台上,設了兩列高席,除了主位以外,加起來有隻有十座位,玉案上的靈果靈酒擺的小山也似。
在這高席往下,則是一圈圍繞石台的席位,有二十個座位,同樣是青玉砌成的案台,只不過連在一起,布置得不如上方隆重。
這兩處席位自然是為紫府與築基賓客所設,練氣修士的席位在最外圍,也圍成一圈。
只是距離內圈的築基席位頗遠,範圍也更大,呂桓清粗略一看,容納兩三百名練氣修士不是問題。
此刻紫府與築基的席位尚且空無一人,練氣席位已經有人落座,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已經動手開吃了。
那引路的弟子說沒有固定座位,兩人便挑了個人少的地方。
誰知剛坐下,便有人上來打招呼,呂桓清抬頭一看,還是位老朋友,耿家家主耿同松。
耿同松是一個人來的,有幾個認識的練氣家主邀他同坐,他卻一直心不在焉地四處張望,是以兩人一出現在峰頂,便被他發現。
老鄰居梁家被一朝顛覆,身死族滅,他既驚又恐,回憶起往事,很快猜出呂桓清和魏家的關係,這時眼巴巴地湊上來,無非是示好。
他斟了杯靈酒過來,笑道:
「呂兄弟做得好大事,日後你我兩家還當比鄰為親才是啊!」
呂桓清起身飲了一杯,笑道:
「那是自然。「
耿同松又去看張沖,後者卻只顧低頭喝酒,耿同松在心底嘆了一聲,也不往上強湊,只道:
「兩位慢用,兄弟就不打擾了,稍後再敘。」
呂桓清送他走了,回來坐下和張沖邊吃邊聊,漸漸地周圍以及內圈的築基席位開始陸續有賓客入席。
這主峰上天光明亮,卻不見太陽,想來是陣法所致,也不知過了多久,最中間的石台上浮現兩個人影,一黃一赤,腦後幻彩流淌,面泛柔光。
這是紫府修士最常見的特徵,滿座的築基以及練氣修士一同起身,恭聲道:
「拜見真人,恭賀真人成就神通,正果在望!」
那黃衣的紫府含笑目視四周,淡淡道:
「各位遠道而來,游岑不勝感懷,只能略備薄酒瓜果,請自便吧。」
賓主各自落座,這位游岑真人和那紅衣的紫府談笑自若,聲音卻仿佛被無形之物消弭去了,連內圈的築基修士也聽不到,更不論呂桓清這些練氣修士了。
「循功寺,度苦大德到——」
唱名的尾音拖得很長,呂桓清耳邊似有梵音響起,接著看到天際花落如雨,一道金光照耀四方,落在其中一座高席上,顯出真身,卻是個寶相莊嚴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