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煙蒼莽,峰巒起伏。
呂桓清換上一身白色衣袍,背上負起那把法劍【執梁】,身上的氣息也不再遮掩,他駕風高飛於雲層之上,衣袂翻卷,顯得恣意許多。
強如修出劍意的紫府劍仙,也隨身將佩劍抱在懷中,而非收在儲物袋裡,這麼做自然是為了時刻體悟劍道。
呂桓清以前隱藏了實力,覺得那樣有些招搖,如今沒了這層擔憂,自然也負在背後。
腳下的大小群山如奔馬一般,飛速往後方退去。
玄圳門的紫府法會日期將近了,受魏家家主魏長流之邀,他要先往魏家璞陽山做客,再一同前往玄圳門。
呂桓清知道這位家主的如意算盤,無非是做給秦家看的,但他眼下也確實需要搭上魏家這條船。
頭一遭參加紫府法會,時間又緊,他的賀禮都是托魏家幫忙尋來的,雖說按照市價付了三百靈石,但人情還是欠下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張沖說這位新晉紫府頗重臉面,賀禮實用與否還在其次,關鍵是要顯得盡心。
如何才算盡心呢?
他呂家是練氣家族,費盡心思弄到築基級別的賀禮算是,而魏家是築基世家,送上的則是一份紫府靈物。
呂桓清當時聽了,心中腹謗:
難怪這紫府提前三個月就傳下話來,敢情是給大傢伙兒留點時間準備,好多收禮物啊!
這當然是玩笑話,事實上在修仙界,成就紫府後昭告天下是一項慣例,有其特殊意義。
就以玄圳門來說,之前僅有一位紫府坐鎮,據說年齡也相當大了,治著豫南一郡,表面風光,實則有紫府去世後道統難保的隱憂。
如今新紫府一出,這隱憂立時便解了,未來三百年都有紫府坐鎮,這段兩紫府的時期運用得當,也足夠改變很多事了。
『紫府…那修寒炁的劍仙應該會去吧…』
呂桓清心中不著邊際地想著,不知不覺幾個時辰過去了,舉目四望時,只見右前方三座仙峰參天直上。
飄帶般的白雲繞在峰腰,將這三峰分成上下兩截,雲下群山莽泱,碧樹紅花,雲上卻是積雪未消,夕陽映彩。
『這就是魏秦兩家爭奪多年的姑射山了…』
呂桓清還記得許鏡淵帶他出來那回,講解過周邊局勢,算算已經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到了此山附近,也就意味著魏家不遠,呂桓清折道向西南,又飛了兩個時辰左右,雄視四境的璞陽山映入眼帘。
他駕風在山腳落下,沿著山路走出幾步,前方兩名銀袍少年一同迎上前來,恭聲道:
「見過前輩,不知前輩來自何處,或是在哪一家仙門仙族修行?」
呂桓清道:
「青池山呂家,呂桓清,與貴族家主魏老前輩有約,特來相見。」
「青池山…」
這兩少年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地名十分陌生,呂桓清啞然一笑,解釋道:
「原先叫做沉潭山,青池是最近改的名字。」
「沉潭山呂…」右邊的少年低低念叨了一聲,眼睛一亮,道:
「哦,原來是呂家主!失敬了!」
左邊的那少年也是恍然大悟,呂桓清微微驚訝:
右邊的少年恭聲道:
「是九公子特意吩咐過,呂前輩近日會應約前來,讓我等直接帶您去他那裡,請隨晚輩來。」
「九公子…」
呂桓清心道自己何時認識過魏家的公子,這九公子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思忖間那少年已取玉牌打開大陣,正請他進去。
呂桓清點點頭,先邁步進了大陣,等那少年跟上來,遂開口問道:
「你們九公子是什麼名諱?」
那少年聽了稍一愣神,忍著笑意,說道:
「公子說您一定會這麼問,囑咐晚輩不能泄露。」
呂桓清挑了挑眉毛,笑道:
「你要這麼說,那我知道是誰了。」
他面上不甚在意,心裡卻著實有些驚駭:
『張沖竟然是魏長流的兒子…這兩人長得實在不怎麼像。』
那少年只悶頭帶路,呂桓清想著張沖多半是個化名,也就打消了再問的心思。
璞陽山峰頭甚多,兩人沿著白色石階走了一陣,各個峰頭漸漸清晰,腳下的山路變得曲折蜿蜒,岔路也多了起來。
帶路的少年停下來,先躬身告罪一番,隨後伸手指著右前方一座高峰,道:
「前輩請看,那是衝然峰,九公子的院子就在那上面,前輩可自行御風前去,晚輩還要回去守山,不能陪同了。」
呂桓清正有此意,笑著說了聲「有勞」,駕風飛起。
不多時到了這衝然峰上,山頂花木蔥蘢,人跡不顯,枝葉掩映間,落著一座精緻別苑。
他猜測那所謂九公子十之八九是張沖,可畢竟不是十成十的把握,不敢托大,於是老實落在門前。
正欲抬手敲門,忽聽身後風聲颯颯,接著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喲!這是哪位劍仙當面?」
呂桓清不慌不忙地轉過身,瞥了一眼來人,隨意拱了下手,道:
「拜見九公子,呂某之前有眼無珠,不識尊面,還請九公子勿要怪罪。」
張沖的裝扮與以往在坊市所見頗有不同,錦衣華服,腰系玉帶,此刻立在半空,眉宇間似乎沒有往日自在的樣子,聽了呂桓清的話,玩笑的興致也一下子退去了,悶聲降落下來,率先推門進了別苑。
呂桓清皺了皺眉,跟著進去。
兩人到了房裡,各自坐下,張沖嘆了口氣,道:
「你真會挖苦人。」
呂桓清心想還不是你先挖苦我的,口中卻疑惑道:
「難道我說錯了,你不是魏家的九公子?」
張沖道:
「如今是…但以前確實不是,所以別再說什麼有眼無珠了。」
「這話怎麼講?」
張沖嘆了口氣,道:
「梁家之事告一段落,家主召我回來,剛收了我做義子。」
呂桓清心道難怪,點頭道:
「這難道不是好事?」
張沖抬頭翻了個白眼,道:
「你難道沒發現前面有八位公子?」
呂桓清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魏家家業不小,又是積年的世家,有些派系也正常。
這是魏家的家事,照理他一個外人不該打聽,但張沖話說到這兒了,衝著兩人的私交,呂桓清遲疑片刻,還是問了一句。
「這跟你一個義子有什麼關係呢?」
張沖苦笑一聲,卻不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