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給紅姐砸場子，姜穗穗選了一首自己熟悉的歌。
這兩年街頭巷尾都在傳唱這首歌，大概率錯不了。
前奏緩緩響起，姜穗穗慢慢從幕布後面走出去，走到了舞台中間。
舞台下面，幾對男女摟抱著在跳舞。
紅姐提前說過，這是國外傳進來的，名字叫交誼舞。
這幾天躲在賓館房間裡反覆的練習沒有白費，姜穗穗的歌聲一出口，台下的人都忍不住往舞台上看。
還有一些男士在與姜穗穗四目相對時，禮貌的舉起酒杯示意。
一曲唱罷，她沒有下台，而是繼續又演唱了兩首歌。
這些歌的伴奏都做了節奏加強，非常適合跳舞。
台下的客人跳地格外投入，姜穗穗也受到感染，在舞台上緩緩搖擺。
最後一句唱完，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現在角落裡的紅姐把現場所有反應全都看在眼裡，滿意地不住點頭。
回到後台，她第一時間找到姜穗穗。
「穗穗，唱得不錯，你的颱風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剛才好幾個客人眼睛都看直了。」
紅姐聲音洪亮，一時間整個化妝間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穗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裡確實美滋滋的。
「紅姐，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紅姐點點頭，帶著商量的語氣道：
「一會兒你別著急走，七點半你再上去唱兩首，我給你算加班。
你是新來的，而我這裡百分之八十都是老顧客，混個臉熟對你有好處。」
姜穗穗第一天上班，原本就想多鍛鍊。紅姐主動給了這樣的機會，她自然不能拒絕。
晚上七點半，歌舞廳里的人已經比四點那個時段多了兩倍。
卡座上，舞池裡，人頭攢動。
外面天色已暗，拉上窗簾後的歌舞廳，徹底變成了一個紙醉金迷的小樂園。
不過這些對於姜穗穗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
她滿心只想著在台上唱好每一首歌，多掙一點錢。
等她有了足夠的錢，她想要找一個專業的學校好好學習一下歌唱技能。
肖雲隊長說過，她天資不錯，但發音方式和氣息把控都不太對。
如果長此以往，她也怕自己越走越歪。
晚上姜穗穗唱了兩首歌，是紅姐專門擠出來的時間給她。
對此，姜穗穗格外的感動。
一切如紅姐所說，晚上的客人們全都卸下了防備，熱情似火。
短短兩首歌，十分鐘的時間，扔到台上的大團結就有十來張。
還有一位外國客人點了一瓶價值八十多元的香檳記在姜穗穗名下。
姜穗穗直到唱完歌回到後台，才從紅姐口中得知，她剛才唱的兩首歌，直接收入超六十塊錢。
姜穗穗以為自己聽錯了，反覆確認了幾遍。
紅姐看著她懵懵懂懂的樣子，忍俊不禁道：
「一看你就是沒掙過大錢的，六十塊錢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改天，讓你見識一下我們當家花旦崔雪莉小姐的魅力。
她可是曾經一晚上創下收入一千五百元紅包加酒水提成的神話。」
姜穗穗聽到這個數字，腦子短暫的喪失了思考。
一千五百元，是百川縣一個普通工人好幾年的工資。
這個崔雪莉竟然能上台上幾首歌便收入囊中。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認識一下這位紅玫瑰歌舞廳的當家花旦。
但崔雪莉的演出時間定在晚上九點以後，姜穗穗今天太累了，便脫下演出服，卸了妝，匆匆離開了紅玫瑰歌舞廳。
紅玫瑰歌舞廳不提供住宿，所以姜穗穗只能厚著臉皮先住在幸福賓館。
從歌舞廳側門走出來，裡面的嘈雜聲，在關門瞬間被徹底的堵在門裡。
不得不說，歌舞廳的裝潢很有學問，裡面的鼓點聲音震耳欲聾，外面卻完全聽不到。
姜穗穗從側門一路走到大街上，外面已燈火通明，霓虹閃爍。
和白天冷冷清清的平靜完全不同，此時這裡讓姜穗穗想到了一個語文書里學到的成語，紙醉金迷。
放眼望去，長長的街道依舊看不到頭，街道兩旁的各種娛樂場所全都亮起了誘人的彩燈。
紅男綠女們勾肩搭背進進出出，繁華二字當下盡顯。
姜穗穗沿著街道往回走，越走越喪氣。
這一路走回去，得一個小時。
要是今後每天都這樣，她身體恐怕也吃不消。
反正紅玫瑰歌舞廳營業時間得中午，自己的表演時間在下午，她打算明天就先找找合適的房子，搬到距離歌舞廳近一些的地方住。
至於房租，她打算先向紅姐預支一下今晚客人給的打賞。
這是她的提成，本該她得的。
紅姐看起來人很不錯，應該會理解她的難處。
走了一陣，姜穗穗被一陣撲鼻的肉香吸引。
此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晚上可什麼都沒吃。
她側目看了看，在一個角落裡，一個寫著烤肉串的小攤上，一對中年夫妻正忙碌著。
男人手裡舉著一大把烤肉串，在炭火上顛來倒去。
自己剛到省城就找到了一份滿意的工作，吃兩串烤肉應該不為過。
她捏了捏口袋，帶出門的十塊錢還在。
雖然是林斌挪給自己應急的，但她肯定會還。
所以也不用愧疚。
她穿過人流，目標明確地向烤肉攤走去。
因為走的有些迫切，還和對面過來的幾個路人輕輕地撞了一下肩膀。
「老闆，烤肉多少錢一串？」
「一塊錢一串。」
「給我來兩串。」
「得嘞，同志可以旁邊坐會兒，烤好了俺就叫您……」
老闆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更像是北方的人。
姜穗穗扭頭一看，小攤旁邊確實有兩張小方桌，還有幾個凳子。
另一張桌子上，還有兩個男人在吃烤串喝酒。
姜穗穗剛坐下，那兩個男人便色眯眯盯著她瞧。
曾經在百川縣，姜穗穗可是有過類似的經歷。
而那一次，是霍庭救了她，還把她送回自己家休息。
也是那一次，她竟然沒羞沒臊地做了那種夢。
現在想來依舊會臉紅。
而現在，姜穗穗誰也指望不上，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在這省城的大街上。
她心有餘悸，不敢過多停留，重新起身走到老闆面前，看著他烤肉。
很快，一大把烤肉串被撒上孜然和蔥花。
老闆分出兩串裝進一個油紙包遞給姜穗穗，「來，小妹兒，你的烤串。」
姜穗穗沒著急接，而是伸手去拿口袋裡的錢。
可這一摸，她就再次愣在原地。
自己這是被省城的小偷盯上了嗎？
剛才還在的十塊錢，此刻又不翼而飛了。
姜穗穗心口像是被野貓抓了一下似的，又氣又委屈，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旁邊的老闆娘看到姜穗穗哭了，趕忙問：
「姑娘，這是咋地啦？
怎麼好端端的還哭了？」
姜穗穗強壓著情緒，抹了抹眼淚，帶著歉意道：
「那個，我突然發現忘了帶錢。
烤肉我不要了，不好意思。」
說完，便想轉身。
就在此時，旁邊一隻修長乾淨的手遞上一張大團結，對老闆開口道：
「老闆，加上她剛才買的烤肉，再來十塊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