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姜穗穗才真正的感受到省城和百川縣的區別。
一條寬敞不見頭的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一排店鋪。
這些店鋪可不是縣城裡常見的小門面，而全都是一些裝潢華麗，設計感十足的店鋪。
有卡拉OK，有咖啡館，有歌舞廳……
很多店鋪門口甚至還寫了一堆英文字母。
姜穗穗讀書時，學校沒有老師會英文，所以她從沒學過英文。
但她在躍進食品廠時，聽李姐說過，沿海一些發達的城市，經常會有外國人出面，當地人還會用外語做買賣。
姜穗穗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可這條平時自己最喜歡的裙子，此刻總透著一股土氣。
加上她今天特意梳了兩個長辮子，迎面路過的時髦行人望向她時，眼神里都帶著鄙夷。
也對，紅姐說過，逛這裡的人，多半是省城裡最時髦的人。
她隨便往四周看了一圈，穿著大紅裙子的就有好幾個，穿高跟鞋的，絲襪的，還有吊帶的……
那些女人的頭髮有的盤得高高的，有的卷卷的搭在肩上，各有各的款式，各有各的美。
姜穗穗一咬牙，乾脆把自己的辮子也鬆開，微卷的髮絲散開，披在後背上。
很快，她找到了紅玫瑰歌舞廳。
位置在這條街的中間，很好找。
此時不過才上午九點，街上大多數店鋪都沒開門。
姜穗穗站在紅玫瑰歌舞廳的門口，透過玻璃門往裡看，裡面黑黢黢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心裡閃過一絲不安，姜穗穗站在門口等著，希望一會兒就能有人來開門。
可左等右等，這條街上依舊冷冷清清。也沒等到人來開門。
莫不是自己被騙了？
可那紅姐分明不像是壞人。
姜穗穗心裡發慌，但又不願意就此放棄，於是便繼續等著。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姜穗穗坐在紅玫瑰歌舞廳的門衛台階上，竟然睡著了。
「同志，你好。」
一個男人聲音響起，把姜穗穗一下從夢中驚醒。
她揉了揉眼，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姜穗穗猛地站起身，腿下一軟，差點兒摔倒。
年輕小伙子趕忙扶住姜穗穗，關切道：
「沒事吧。」
「沒，沒，沒事！」
姜穗穗窘迫至極，結結巴巴應了一句。
「請問你找我什麼事？」
姜穗穗在省城還沒認識幾個人，突然被陌生人叫住有些不適應。
「你擋在我們店門口了。」
小伙子和善的解釋道。
姜穗穗這才恍然大悟，趕忙問，「你是這家店的？」
小伙子點點頭，準備拿鑰匙開門。
姜穗穗半涼的心終於又暖了過來，急切追問小伙子，「請問你們老闆是叫李紅嗎？」
小伙子點頭，順便拔下鎖，推開大門。
「我是來報到的新員工，我還以為你們……」
姜穗穗剛說到這裡又覺得有些不太禮貌，趕忙打住。
小伙子這才像反應過來什麼，有些尷尬地問：
「你不會還不知道，咱們這條街都是中午才開門吧。」
姜穗穗茫然地點點頭，她確實不知道。
小伙子熱情的招呼姜穗穗進去，讓她等一會兒紅姐，自己也是噼噼啪啪開始打開店裡所有的燈光。
還別說，各種燈光一亮，紅玫瑰歌舞廳便有模有樣地呈現在了姜穗穗面前。
只不過和一般的禮堂不一樣，這裡的舞台並不算大，台下圍了大大小小几十張桌子。
有能坐十來個人的，也有隻能坐兩個人的，還有一排僅能排排坐的單凳。
舞台後面的化妝間，演出道具應有盡有，比文工團的傢伙還多。
化妝檯上各種瓶瓶罐罐琳琅滿目，服裝區各種花花綠綠。
姜穗穗心裡不安的情緒在看到這些東西後逐漸平復下來。
只要不是騙子就好。
約莫一個小時後，工作人員陸陸續續都來了，而此時時間已是中午。
姜穗穗腹中有些空虛，打算出去找個地方吃點飯。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紅姐踩著一雙又高又尖的高跟鞋，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紅姐。」
姜穗穗率先打了招呼。
對方見是姜穗穗，也熱情地迎了上來。
兩人進店，紅姐簡明扼要的把工作流程，注意事項給姜穗穗說了一遍。
大概安排就是，姜穗穗暫時先負責下午四點的那場表演，那個時段客人還少，真要出錯了也不打緊。
但是這個時段的酒水提成，紅包也都最少。
客人最多的時段是晚上九點左右，基本座無虛席。
目前這個時段的表演是由紅玫瑰歌舞廳的台柱子崔雪莉在負責。
紅姐提醒姜穗穗，歌舞廳里的排班都是根據演員知名度和客人的反饋安排的。
讓她不要心生嫉妒。
姜穗穗壓根兒沒接觸過這些新鮮事物，自然談不上嫉妒。
安排好工作後，紅姐便離開忙自己的事了。
距離下午四點鐘還有兩個小時，姜穗穗匆忙出門吃了一點兒東西，便回到化妝間開始準備。
裡面此時已經坐了幾個同事，各自在臉上描描畫畫。
姜穗穗學著他們的樣子，開始化妝，又挑了一套相對保守的紅色抹胸齊膝連衣裙作為一會兒的演出服裝。
她會用的化妝品很少，只能挑著眉毛和口紅塗了一點兒。
身旁的幾個女演員開始並未注意姜穗穗的存在。
但當她換好禮服走出來時，周圍嘰嘰喳喳說話的女演員全都不約而同地盯著她看。
有人羨慕，有人不屑，有人甚至翻著白眼一臉不服。
其中一個十分年輕的女演員湊到姜穗穗面前，充滿崇拜地說：
「姐姐，你是今天新來的吧，你長得可真好看，怎麼挑了下午場？
你這姿色應該到黃金檔才對吧？」
姜穗穗大概聽懂對方說的什麼意思，淺笑謙虛道：
「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客人能不能喜歡我的表演。
哪敢去客人多的時候？」
年輕女孩兒倒也沒多說什麼自我介紹了一下，便繼續化妝去了。
轉眼來到下午三點，紅玫瑰歌舞廳里的音樂聲緩緩響起。
放的是節奏感非常強的外國音樂，嘰里呱啦聽不懂歌詞。
姜穗穗偷偷揭開幕布往大堂里看，台下確實稀稀拉拉坐了幾桌人，但也真是冷清。
紅姐果然沒騙自己。
前面的表演開始了，有小提琴獨奏，還有舞蹈……
「下面這個節目，女生獨唱……
《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