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剛才臉上的紅暈尚未褪去。
她佯裝鎮定的應了一聲,「你說吧。」
霍庭頂了頂腮幫子,然後平靜道:
「我去京市見到海川了,他在找你……
如果……」
「行了,別說了。」
姜穗穗打斷了霍庭的話,臉上的些許笑意已經迅速消失不見了。
她沉下臉,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慌亂,「霍庭,如果可以,以後不要和我提這個人了,行嗎?
他過得好與壞,是不是已經和青梅竹馬結婚,有沒有飛黃騰達,這些對我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現在是姜穗穗,不是他趙海川的媳婦兒。」
說完,姜穗穗也沒和霍庭再多言,徑直回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靠在門上,伸手捂住自己急促亂跳的心,好久才平息下來。
趙海川三個字,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想盡各種辦法才淡化一些的記憶。
她不想再讓自己被這種已經再也沒有可能的人消耗掉自己的人生。
除了這個原因,她的心裡還有一個更為羞恥的原因,讓她不願意再想起這個男人。
這個原因,就是霍庭。
她好像有點兒喜歡上他了。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姜穗穗都從不敢正視這個問題。
這對她來說,是羞恥的。
可現在,她倒不覺得羞恥。
她想起了宋小蘭,那個因為生不出兒子,被婆婆打,被男人作賤的宋小蘭。
是她給宋小蘭出的主意,讓她不要再忍氣吞聲,不如將計就計,和喜歡自己的小叔子走到一起。
或許自己壓根兒就不是什麼好女人,不過也就是個凡夫俗子。
她不想再自怨自艾,用別人的錯繼續懲罰自己。
次日一早,霍庭很早便到了單位。
走到省政府門口時,周圍空空蕩蕩,除了門衛,再無旁人。
「霍庭。」
他剛準備進大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霍庭回頭,看到有些狼狽的趙海川,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一棵小葉榕後面。
他的臉色寫滿了疲憊,黑乎乎的鬍渣一看就兩三天沒刮。
「你怎麼來了?」
出於本能的關心,霍庭走到趙海川旁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放心,老子今天來,不是找你打架的。」
出乎霍庭意料,趙海川說話時沒有任何戾氣。
他拍了拍身旁的箱子,然後抬起頭,「老子準備南下了。
中午的火車。」
霍庭微怔了一瞬,「南下幹什麼?你不是馬上要去軍校嗎?「
趙海川冷哼了一聲,「讀什麼軍校,老子最討厭官場上的那一套。
一個兩個跟笑面虎似的,裝腔作勢。
老子就不是那塊兒料。」
趙海川此時的模樣,倒是讓霍庭熟悉了不少。
從部隊開始,趙海川就是這麼放蕩不羈,但又張弛有度。
他沉了沉臉,壓低了一些聲音,「穗穗的事,我在京市已經說清楚了。
如果你想要再把她追回來,我不反對。
我也不會放棄。」
霍庭的聲音沒有在京市那麼冷硬,但意思卻沒兩樣。
趙海川淺笑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從容道:
「放心,老子暫時不會搶她,但我一定會回來搶她。」
趙海川的話,霍庭聽得似懂非懂。
他腮幫子緊了一下,沒有說話。
趙海川突然嘆了一口氣說:
「我也想明白了,人生一世,確實應該有點兒什麼奔頭。
穗穗當初離開我,說是嫌棄我是個電工。
可我靠家裡關係吃上公家飯以後,心裡照樣沒覺得舒坦。
也沒有底氣找她。
我想了很久,終於明白,這不是我的本事換來的。」
趙海川拍了一下霍庭的肩膀,語氣變得沉重了一些,
「兄弟,我不怪你。
穗穗這樣的女人,誰都會喜歡的。
老子當初為了娶她,可是攢了好久的家底。
只可惜啊,社會變化太快,我這點本事,跟不上時代了。」
霍庭有些不服氣的質問趙海川,「這不應該是你倉促和她離婚的理由。」
「離婚?你覺得我捨得跟她離婚嗎?」
趙海川一臉委屈,「老子是被她一封信離的婚。」
霍庭的瞳孔晃了一下,欲言又止。
趙海川繼續道:
「行了,我時間也不多了。
長話短說吧。
我今天過來,就是有兩個事兒跟你說。
第一呢,就是我這南下,是瞞著家裡人的,如果他們找到你,不要透露我的去向。
如果我混不出名堂,這輩子我也就不回來了,你給我好好照顧穗穗。」
霍庭:「你在胡說什麼?」
趙海川:「別急,老子還沒說完。
若是我混出來了名堂,我也不防告訴你,我一定會回來找穗穗。
那時候,咱們可就是情敵了。」
雖然說的話不好聽,可此時的兩人,竟然都有些紅了眼眶。
霍庭喉嚨有些發疼,想說什麼,卻又被趙海川搶話道:
「穗穗跟著你,我放心。
老子不怪你,只怪我當初竟然讓你這麼優秀的一個傢伙靠近我媳婦兒。
你給老子記住,這一次我可不是輸給你,老子還會回來的。」
兩人站在樹下,互相看看對方,都露出了一絲苦笑。
霍庭暗藏在心裡那份愧疚,此刻變成了一種別樣的牽絆。
趙海川看了看手上的表,然後說:
「好了,我不跟你耽誤時間了。
我想去看她一眼,遠遠的就行。」
霍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和門衛交代了兩句,便開車帶著趙海川直奔紅星小區。
此時不過才早上八點,姜穗穗才從睡夢中醒來。
霍庭敲門的時候,她被嚇了一大跳。
打開門,姜穗穗看到霍庭站在門口,臉上似乎有些緊張。
「怎麼了?這麼早來找我,你不是應該去單位嗎?」
霍庭嘴角提了一下,「請假了,帶你去吃個早飯。」
「哦。」
姜穗穗也沒多想,隨便換了一件衣服,便跟著霍庭下樓,往街對面的早餐店走去。
兩人一路無話,走進早餐店坐下。
「你坐這裡吧。」
霍庭指著一個面對門口的座位,讓姜穗穗坐下。
飢腸轆轆的姜穗穗只顧著看牆上的菜單,很快點了一份餛飩。
霍庭沒有點餐,而是坐在她斜對面,平靜的等著。
「你怎麼不點?」
姜穗穗問。
「我吃過了。」
霍庭回答的有些冷。
姜穗穗也沒多說什麼,托著腮幫子,盯著店外發呆。
突然,她猛地撅起脖子,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霍庭,我好像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