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外。
朱父提著東西,朱母牽著朱秀華,姜穗穗走在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兩條街,終於在一個拐角處停下來。
「呼,呼,呼……」
四人全都氣喘吁吁。
「穗穗,我們跑這麼遠了,她不會追來了吧?」
朱秀華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手掌當做扇子呼呼扇著風問。
姜穗穗回頭看了看外面,也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呼~,應該不會追過來了,即便追來可能也想不到我們會往這個方向……」
姜穗穗特意帶著他們走了一條和火車站相反的路線。
朱父整理了一下衣服,語氣鬆弛,「行了,那我們也別再耽擱了,趕緊坐車回縣裡安頓一下,火車票還沒買,我到了縣城就馬上去買。
還是穗穗想的周全,提前讓我們把旅館的房間留著。」
朱母也如釋重負的牽起姜穗穗的手,「閨女,這一次真的太感謝你了,等回了省城,你一定要來我們家,我好好給你做一頓好吃的感謝你。」
朱父皺了皺眉,瞪了朱母一眼,「說啥呢,穗穗幫了我們一家這麼大的忙,一頓飯怎麼能表達我們的謝意。
等回了省城,我一定要謝你一個大紅包。」
朱秀華自知這些波折都是自己惹出來,一直憋紅著臉不敢說話。
直到朱母拍了拍朱秀華的肩膀,「閨女,你這一次能逃出來,可算是穗穗的功勞。
要不是她一早就識破這個林家媽媽的陰謀,可能我們也都被蒙在鼓裡。
你要是真被拴在這大山裡頭,可就真的得搭進去一輩子了……」
朱母語氣又有些哽咽。
朱秀華眼裡泛起淚花,不由分說直接就要給姜穗穗跪下去,幸好被姜穗穗拉住。
「秀華,你這是幹什麼?」
姜穗穗牽著朱秀華的手,「我們同學一場,又是好朋友,幫你一下是應該的。」
「穗穗,我真是太傻了,總是把人想得很簡單。
我以為我只要付出真心,別人就會珍惜我。
林斌的媽媽太自私了……」
朱秀華也算是徹底明白過來了,她心裡既有對自己的懊惱,也有對林斌父母的憎恨,當然更多的是對林斌這個人的失望。
姜穗穗輕輕地幫朱秀華擦掉眼淚,溫柔安撫道:
「我們都只是普通人,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永遠不看錯人,永遠不做錯事。
現在一切都還沒有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你乖乖的跟著你爸媽回去,好好想清楚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朱秀華抿著唇,用力的點點頭,「恩,穗穗,謝謝你!」
朱父在一旁催促道:
「走吧,我們在這裡多留一會兒,風險就更高一點兒。
一會兒那個女人酒醒了,指不定還要怎麼鬧……
等咱們上了火車,再慢慢商量。」
說完,便抬腳準備離開。
朱母緊隨其後,朱秀華也拉著姜穗穗的手準備跟上去。
「等等……」
姜穗穗突然叫住三人,「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得回家一趟……
回去的行程我就不和你們同行了。
等我處理完事情回省城,咱們再聚。」
朱父一聽,趕緊阻攔道:
「穗穗,你不會還要回村吧。這林斌母親一會兒酒醒了,肯定得鬧騰。
你要是回去不是剛好撞槍口上嗎?」
姜穗穗無奈的笑了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還是那句話,車到山前必有路。」
她對著朱家三口揮了揮手,「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出發回柳條村了。
你們也快去汽車站吧,到了縣城休整一下再回省城……」
「行,穗穗,我們在省城等你!」
朱秀華和朱母依偎在一起,跟著朱父離開了。
姜穗穗望著三人離開的背影,有種莫名的舒暢。
這種舒暢一半來自幫助了朱秀華和她家人,一半則是來自她對自己的認可。
她好像已經不再像過去那般,遇到什麼棘手的事兒,就驚慌失措,心神不安了。
或許,這就是年齡帶來的成長吧。
姜穗穗並沒有立刻動身回柳條村,而是繞了幾個彎兒,又折返回到了剛才幾人吃飯的國營飯店。
果然不出她所料,廖春英此刻正坐在飯店門口的台階上鬼哭狼嚎。
「嗨喲喂,天殺的啊……我的兒媳婦被人拐跑了啊……我的大孫子……
簡直是喪盡天良啊……丟下我一個孤老婆子……可怎麼活啊……
嗚嗚嗚……嗚嗚嗚……」
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不了解事情原委的大伙兒,只能任由廖春英漲紅著一張醉酒的臉大呼小叫,誰也不敢上前。
兩個穿著服務員衣服的女人試圖去拉廖春英,卻被她狠狠地推開。
「別碰我,今天你們不把我兒媳婦和孫子給我找回來,我就吊死在你們飯店門口……
嗚嗚嗚,都怪你們,沒幫我看著人……」
胡攪蠻纏,正如此刻的廖春英。
服務員試了幾次,也就只能任由她繼續撒潑了!
姜穗穗面無表情的穿進人群,從人群里再鑽出來時,就變成了一臉沮喪……
「春英嬸子……大事不好了啊……
秀華她,秀華她跟著她爹媽跑了!!!!」
姜穗穗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魄力,硬是做出了以假亂真的崩潰模樣……
一把撲倒在廖春英的腳邊,「嬸子,秀華她爹媽勁兒太大了。
我怎麼拉也拉不住啊……
我一路追了好遠,還是讓他們給跑了。」
廖春英壓根兒不相信姜穗穗說的話,惡狠狠地瞪了姜穗穗一眼,「你還有臉回來,少在這裡跟我裝。
別以為我不知道,人就是你給偷偷送走的。
我就說今天怎麼這麼好心腸,要請我吃飯,原來都是為了算計我!!!」
姜穗穗一臉無辜地抽噎起來,「嬸子,我冤枉啊……
是秀華她爹媽,聽說你兒子幹壞事被抓進去了,所以死活不願意跟你結親……」
廖春英臉上愣了一下,伸出黑乎乎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姜穗穗,
「你,你這個惡婆娘,你胡說什麼?
我兒子哪裡坐牢了?
你就是記恨我當年拆散你和我兒子,所以故意找茬,把我兒媳婦和孫子給偷走了……
你這個沒人要的,臭水溝里撿來的死丫頭,你這個喪門星,沒人要的丑寡婦……
老娘今天打死你……」
廖春英身下兩條大粗腿一撐,整個人晃晃悠悠地就站了起來,伸出手掌就是一個耳光飛向姜穗穗的臉……
還別說,廖春英這常年干農活的身子,即便醉意沒消,但依舊利索……
眼看一個巴掌就要落在姜穗穗紅彤彤的臉上……
砰……
突然,人群里飛出一個黑色旅行袋,不偏不倚砸在廖春英的身上……
哎喲……
廖春英整個人像是被連根拔起的樹樁子,噌的一聲,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