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
姜穗穗突然眼眶泛起一陣猩紅,「你們,這二十年來,有真的愛過我嗎?」
這一問,像是熱烈的火堆上,突然被人澆下一盆冷水。
姜穗穗望著桌上這三個與自己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所謂家人,心口像是有一把鹽細細密密的灑在她那道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上。
兒時被父親扔到大雨里罰跪,被母親搶走好不容易跟同學換來的筆給弟弟,腳上有傷口還要被趕出去割豬草,一家人吃肉,自己只能吃菜的那些回憶,全都像放電影一般出現在腦海。
姜穗穗的問題,姜有才和張鳳蘭並沒有多想,敷衍的應道:
「咋不愛,我們當然愛你。
等你見到你的親生父母的時候,可別說錯話!!!」
姜穗穗無語,低下頭沒再繼續追問。
但此時,旁邊的趙海川卻突然開了口,「你們若是真的愛她,就不會為了十萬塊錢,當著你們養女的面,喜笑顏開。
你們若真的愛她,就不會對她的生活視若無睹,只顧著要錢。
你們不是愛她,你們不過是在她身上權衡利弊,撈油水。」
姜穗穗猛地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趙海川。
而此時,趙海川的臉已經從白到紅,再到此刻的烏雲密布。
他猩紅的眼裡,瀰漫著可怕的怒火。
「混帳!這裡有你什麼說話的份兒?」
姜有才把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砸在桌子上。
「趙海川,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教訓老子。
你趙家那一攤子破事兒都沒解決好,就對我姜家的事情指手畫腳。
當初要不是我瞎了眼,讓我閨女嫁給你,你現在說不定還是個種地的大老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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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有才心裡一直憋著趙海川曾經燒他房子的氣,一直沒機會發。
今天趙海川為姜穗穗出頭,在姜有才看來,就是自己送上門來找罵。
不過,即便姜有才已經怒髮衝冠,但趙海川似乎沒有一絲懼色。
「我確實是個大老粗,不過就算我如今還在種地,也不會允許你們如此欺負她。
你們既然這麼硬氣,我也不介意今晚再幫你們這喝人血喝來的新房子再點一把火!!!」
說著,趙海川就準備往廚房走,準備去點火把。
「哎喲喂,哎喲喂,好女婿,使不得啊,使不得.............」
張鳳蘭一聽自家房子又要遭殃,什麼氣都沒有了,扯著嗓子就朝趙海川求饒。
見趙海川不為所動,張鳳蘭又轉頭向姜穗穗求情,
「閨女,閨女,我的好閨女。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媽給你賠罪了。往些年我們確實對你有些怠慢,是我們不對。
如今你也混出頭了,就看在我們養你二十年的份兒上,饒了我們吧。
快讓海川住手啊..........」
「姜穗穗,你不要得寸進尺,媽都給你賠罪了,你還想怎麼樣?」
姜富強跟他爹一樣,是個腦子不怎麼轉彎的硬骨頭,這個時候了還是不肯服軟,反倒編排起姜穗穗來。
「你吃著我家飯長大,整整養了你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憑什麼不樂意就讓那個,那個......」
姜富強瞥了一眼姜穗穗身後的趙海川,語氣微微軟了兩分,「你憑什麼動不動就讓人燒家裡房子啊?」
姜穗穗倒是也不生氣,畢竟她在姜家活了二十年確實不假。
但要說這二十年裡,她有沒有需要感激這一家子的,姜穗穗只能說沒有。
她曾經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回憶這段時光,幾乎沒有任何一絲值得她珍惜的瞬間。
那時候姜穗穗只認為是自己是個閨女,所以才會是這個下場。
但今時今日,她才真的恍然大悟。
不是親生的,自然不會放在手心裡。
姜穗穗朝身後的趙海川使了一個眼色,然後轉頭看向張鳳蘭,「今天既然已經鬧到這個低不了,要再強行扮演母慈女孝也大可不必。
咱們要想好聚好散,我只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們。
如果你們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那今天這把火,也就燒不起來。
但............」
「你問,你問問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已經急的臉都發白的張鳳蘭,想都沒想就應道。
旁邊的姜有才和姜富強也心虛的沒再阻攔。
姜穗穗沉了沉眼眸,問道:
「半年前,你們是不是安排富強來省城尋過我一次?」
張鳳蘭點點頭,「是,是來了,但就一次。」
誰告訴你們,我在那個地方上班的?姜穗穗一直以來都很疑惑這個問題。
張鳳蘭也沒含糊,直接答道:「是林斌,林斌回來看他爹媽的時候,專程來了我們家一趟,說你在省城做那種,那種.......」
張鳳蘭有些沒說出口,但姜穗穗已經猜到,便繼續往下問。
「富強找我沒找到以後,留了一封信給我,那封信里寫的什麼?」
張鳳蘭眉頭一皺,「誒,不對吧,你難道沒看?
那你怎麼同意給我們寄錢?」
姜穗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事兒你不用管,信在我那裡。
我只想聽你們親口跟我說一遍,你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張鳳蘭有些尷尬的瞥了姜有才和姜富強一眼,有些不敢開口。
「穗穗,你就直說了吧,你是不是回來找我們興師問罪的。
那事兒我們做的確實不地道,但是,你都給我們寄錢了,不就是原諒我們了嗎?
怎麼突然又追問這件事了。」
張鳳蘭越是這麼說,姜穗穗的心就跳的越快,果然,那信里絕不可能是父親生病讓她回去這麼簡單。」
「你們如果不願意說,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身後趙海川冷硬的威脅,很快起了作用。
張鳳蘭狠狠地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
「其實就是林斌回來,告訴我們,說你已經跟他那個啥了,還說你被海川拋棄以後,自甘墮落,在那裡幹著見不得人的工作,天天都是跟那些男人打交道。
叫我們找個由頭把你騙回村里來,如果你不願意,就,就............」
「就在村里把我的醜事宣揚出去,讓我再也沒臉做人,對嗎?」
張鳳蘭不好意思的皺起眉頭,點了點頭。
「所以,後來我每個月寄回來的錢,你們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我為了封住你們的口,不讓你們壞我名聲而給的封口費。」
姜穗穗突然感覺心口有種被人揪著的痛,霍庭那張永遠對她溫柔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這個男人,不管是當面背面,永遠都在保護她。
張鳳蘭也沒有反駁,只是有些委屈巴巴的求姜穗穗,
「穗穗,我知道這事兒也是我們做的不地道,我想著你要是回村里來了,再好好找個人家,或者嫁給林斌,也是個不錯的歸宿。
但後來你給我們每個月都寄錢來,我們生活也變好了,這事兒,這事兒大家都滿意了,也算是皆大歡喜嘛!」
「皆,大,歡,喜?」
姜穗穗簡直都要氣笑了。
她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用什麼言語,來形容這一家。
就在愣神之際,只聽嘩啦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