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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2026-08-02 01:17:37 作者: 萬曆中興

  三月的風從西伯利亞一路刮過來,穿過大興安嶺的針葉林,撲在邊境線上那些還沒化透的凍土上。

  孔捷蹲在指揮所門口的沙袋後面,手裡攥著電話,聽筒被捂在耳朵上,那頭是軍區的接線員,正在把線路接到西南。

  他等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熟悉,帶著點長途電話特有的電流雜音:「老孔,是我。」

  孔捷把電話攥緊了些,開門見山:「老劉,你家兩個小子,正中和大中,自己跑到我這兒來了,寫了申請,他們要上前線,去突擊部隊。我是來找你商量,能不能讓這倆孩子.............」

  「老孔。」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又穩又硬,隔著幾千里地都能感覺到那股子乾脆勁兒。

  孔捷愣了一下,把聽筒拿遠了些,又湊回去:「你哪位?」

  「我是楊秀芹。」

  孔捷的嘴張了張,一時沒接上話。

  楊秀芹的聲音從電話線那頭傳過來,每個字都帶著一個母親在晉西北婦救會練出來的硬氣:

  「我家兩個孩子,他們是主動申請要去前線的。孔司令,我的態度很明確——男兒志在四方,保家衛國是他們的本分。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這是領土被侵略,我們沒有什麼可猶豫的。請你把他們派到突擊隊去。」

  孔捷攥著聽筒,愣了好幾秒。他把電話換了個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副參謀長正拿著剛到的敵情通報走過來,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等著他掛電話。

  他擺了擺手,示意副參謀長先等一等。

  「秀芹同志,你這話,我記住了。」孔捷的聲音沉下來,「你放心。我親自安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好」,然後掛了。

  孔捷放下聽筒,站在指揮部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朝副參謀長招了招手:「通知主攻部隊,晚飯前開會。」

  動員大會上,孔捷站在臨時搭起的台子上,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年輕的臉。

  他沒有拿稿子,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指揮所前面的空地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同志們,我今天講一件事。有位來自於西南地區的貴婦人,把電話打到了我的指揮部,

  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說了一句話,讓我感觸很深吶。她說,『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孔捷繼續說:「這位女同志以前在晉西北的時候是婦救會的會長,建國後一直在後方搞建設,默默支持她男人幹事業。她告訴我.......

  請把她的兒子派到尖刀部隊去,派到突擊部隊去,派到最危險的地方去。她說,男兒立志出鄉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站在第一排的劉正中和劉大中,又看了一眼他們旁邊的棒梗:「同志們,你們身邊站著幾個年輕人,他們的母親遠在西南,跟他們父親一起搞建設。他們主動申請上前線,他母親打電話來,說的還是同一句話。你們說,我們有什麼好怕的?老毛子高大怕什麼?我們軍隊裡,有同志能一把撂倒毛子。好兒郎,就該衝鋒衝鋒,再衝鋒。」

  隊伍里響起一片喊聲,不整齊,但每一句都帶著勁。

  劉正中站在隊伍里,沒有跟著喊,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山脊線上,手裡攥著一把剛發的彈匣,指尖在金屬表面慢慢摩挲著。

  劉大中站在他旁邊,臉上的表情跟他哥不一樣,帶著一種不常上戰場的新兵特有的興奮勁兒。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哥,咱媽真這麼說了?」

  劉正中頭都沒轉:「你什麼時候見過她說廢話?」

  劉大中是不知道,但是劉正中清楚,他是聽著英雄故事長大的那批人!!

  所以他清楚,母親是一個什麼樣的英雄!!!

  幾天後的戰鬥中,劉大中帶著他的班,在冰面上打了一整個下午。

  他趴在一輛被擊毀的裝甲車殘骸後面,槍管已經打紅了,但手指還在扣扳機。

  棒梗蹲在他旁邊,幫他壓子彈,手指被凍得發僵,但動作一直沒停,壓完一個彈匣遞過去,又拿起下一個,像流水線一樣反覆。


  「右邊!」棒梗喊了一聲,聲音被槍聲削得又尖又細。

  劉大中側身,槍口平移,三發點射,一個正在換彈夾的毛子兵倒了下去。

  他趴回殘骸後面,呼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又散開。

  戰鬥結束清點戰果的時候,劉大中那個班殲敵六人,摧毀裝甲車一輛。

  劉大中和棒梗同時榮立二等功,劉大中被破格提拔為排長,棒梗為副排長。

  劉正中那邊打得更狠。

  他帶的一個排,利用地形反覆穿插,在冰面和林間機動,把對方一個連的兵力咬住了,然後分段擊破。

  打了一天一夜,殲敵六十人,繳獲了一輛T62坦克。

  繳獲坦克之後,他沒有急著把它拖走,而是利用它搞圍點打援,把坦克擺在顯眼的位置,等對方來搶,來了就打,打完了再等下一批。

  這個戰術思路讓孔捷在電話里拍了桌子:「劉正中這小子,腦子怎麼長的?」

  戰鬥結束後論功行賞,劉正中榮立個人一等功,他那個排獲集體二等功。

  按正常程序,這個戰果足夠他破格晉升為營長。

  孔捷親自找他談話,說軍委已經同意了破格提拔。

  劉正中蹲在營房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聽完孔捷的話,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把草莖折了一截:「孔司令,我能不能不干營長?」

  孔捷站在他面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困惑:「你不干營長?你立了一等功,不干營長干副營長也行,不可能再低了。你就說你想幹什麼?」

  劉正中把草莖又折了一截,想了片刻:「孔司令,我想回地方。我恐怕要回去當個工人!」

  孔捷愣在原地。他看著劉正中那張曬得黝黑、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打過那麼多仗,帶過那麼多兵,見過立功之後拼命往上爬的,也見過立功之後想回家的,但沒見過立了一等功之後主動要求從一線調回地方的。

  孔捷吸了口氣,把聲音壓低,像在跟一個倔強的年輕人講道理:「你小子,你知道你這個一等功意味著什麼嗎?你以為你立個功就能回家?」

  「在這個相對和平的年代,一等功就是天啊!」

  劉正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葉:「孔伯伯,我知道。但我爸說過一句話——仗打完了,就該回去建設。我不能一輩子蹲在戰壕里。

  而且,我也不想在部隊久留,部隊是好,可是政治生涯才是一片藍海啊。」

  孔捷還想說什麼,但看著劉正中那張平靜的臉,他發現自己說不動他。

  這孩子跟他爸一個德性,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兜里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又彈掉菸灰,聲音悶悶的:

  「那行,你滾吧。我不管你。」

  他走出十幾步遠,又停下來,頭都沒回:「但你要是改主意了,隨時回來找我。」

  劉正中站在營房門口,看著孔捷的背影消失在指揮所的門後面,什麼也沒說。

  孔捷回了辦公室,越想越覺得可惜。他拿起電話,要通了李雲龍的線路。

  電話接通的時候,李雲龍正蹲在宿舍里擦他那把老式手槍,聽見孔捷的聲音從話筒里炸出來,他放下槍,把聽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擦槍一邊聽。

  孔捷在電話那頭把劉正中拒絕破格晉升的事說了一遍,語氣又急又惋惜:

  「老李,你說劉麻袋他長子劉正中,這小子立了一等功,破格提營長他不干。你說說,這是什麼道理?」

  李雲龍聽了半天,嘿嘿笑了兩聲,把擦好的槍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老孔,你不懂。我這外甥,腦子比他爸還好使。他拒絕的是營長,他想要的是另一片天地。

  你說他立了一等功,那是本錢;他拒絕破格提拔,那是對自己有數。這種人,你攔不住。」

  孔捷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你一個被下放的保衛員跟我拽什麼文?你有數?你知道個屁!」

  李雲龍也不惱,把槍拆開重新擦了一遍,慢悠悠地說:「我說不清楚,但我知道一個道理——有些人天生就不該鎖在戰壕里。」


  孔捷又罵了一句,把電話掛了。

  他不死心,又給劉正中的舅舅楊青山打了個電話。

  楊青山在電話那頭聽完,沉默了幾秒,說了句:「老孔,感謝你的來電,但是請你尊重他的選擇。這孩子從小主意就正,你把他按在部隊,他也待不安穩。

  我們楊劉兩家,需要一個......」

  孔捷拿著話筒,聽著那頭傳來掛斷的忙音,把聽筒放回去,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

  戰役結束後,由於劉正中放棄資格,軍區最後挑選了劉大中和劉正中的一個戰友作為代表,發表講話,宣傳這次戰役的成果。

  那位戰友站在話筒前面,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繳獲了一輛T62坦克,這輛坦克現在停在展覽館裡。每一個看過它的人都會記得,我們曾經在冰天雪地里跟老毛子幹了一仗,並且打贏了。」

  講話的內容被報紙轉載,傳到了西南。

  劉國清是在攀鋼的工棚里看到那篇報導的。他把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劉正中」「劉大中」那兩個名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把報紙折好,放在工具箱上,蹲回圖紙前面,沒有說話。

  裴一泓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另一份電報,等著他開口。

  等了一會兒,劉國清才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看著他,非常認真的門道,

  「小裴,吾兒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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