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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容得下

2026-05-27 23:33:38 作者: 好運的瑞錦

  趙一荻進門半個月,帥府里就傳出了一些閒話。

  說趙小姐天天往東跨院跑,給閭珣少爺送吃的、送玩的,比親娘還親。還說少奶奶不領情,給趙小姐甩臉子,把人家送的點心原封不動退回去,連句話都沒有。這些話傳到了于鳳至耳朵里,她沒理。可傳到了張作霖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張作霖把于鳳至叫到書房。他叼著雪茄,煙霧繚繞,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心裡有事的表現。

  「鳳至,趙家丫頭的事,你受委屈了。」張作霖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掐滅,菸頭按下去,發出一聲輕響。「但漢卿娶了她,她就算是張家的人。你對她的態度,能不能稍微緩和一點?」

  于鳳至站在書桌前,面色平靜。「大帥,我對她的態度怎麼了?」

  「有人說你給她臉色看。」

  「誰說的?」

  張作霖張了張嘴,沒說出名字。他當然不會說,那是五姨太在耳邊嚼的舌根。這幾天壽氏沒少在他面前念叨「趙小姐可憐,少奶奶太冷」。他聽得煩,但又不好發作。

  「大帥,我給她臉色看,是因為她不該碰的東西,她碰了。」于鳳至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鐵蛋是我兒子。她可以對他好,但不能越過我。她想當鐵蛋的第二個娘,我不答應。」

  張作霖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他重新點了一支雪茄,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燈下散開。

  

  「鳳至,你是個明白人。我就問你一句——你容不容得下她?」

  「容得下。只要她安分守己,西跨院就是她的家。但她要是想把手伸到東跨院來——」于鳳至看著他,「大帥,您說怎麼辦?」

  張作霖盯著她看了幾秒,閭珣在外面喊了一聲「娘」,聲音遠遠的,從院子裡飄進來。他嘆了口氣,把剛點的雪茄又掐滅了。

  「你看著辦,但別太過。」

  「不會。大帥放心。」

  從書房出來,于鳳至走在迴廊上。秋月跟在後面,小聲說:「少奶奶,大帥是不是替趙小姐說話了?」

  「不是替她說話。是怕家裡亂。」于鳳至加快腳步。「我不會讓家裡亂。她也不會。只要她記住自己的位置。」

  走到花園拐角的時候,她迎面碰上了趙一荻。趙一荻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袍,頭髮披散著,手裡拿著一本書,站在丁香樹下,像是特意在等。丁香花的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甜得發膩。兩個人面對面,隔了三步遠。

  「少奶奶。」趙一荻微微低頭。

  「綺霞。」于鳳至沒停步。

  「少奶奶,我想跟您說——」趙一荻叫住她,聲音有些急,手裡的書被她攥得變了形。

  于鳳至停下來,轉身看著她。「說。」

  「我對鐵蛋好,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趙一荻的手指絞著書頁,書頁被撕了一道口子。「我只是覺得他可愛。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像漢卿小時候的照片。」

  「鐵蛋可愛,全帥府的人都知道。用不著你特意去證明。」于鳳至看著她,目光不閃不避。「綺霞,你想對鐵蛋好,是為了討好漢卿。你以為對鐵蛋好,漢卿就會更疼你。我告訴你,不會。漢卿心裡有沒有你,不在鐵蛋身上。」

  趙一荻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她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像蓄滿了水。

  「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自己知道。」于鳳至打斷她。「這半個月,你往東跨院跑了九趟。送點心、送玩具、陪玩、講故事。你自己算算,你給漢卿送了幾回?你進門半個月,漢卿去西跨院住了幾晚?」

  趙一荻的嘴唇在抖,說不出話。她的手也在抖,書頁又撕開了一道口子。

  「你想在這個家站穩,靠的不是鐵蛋,是漢卿。你把心思用在漢卿身上,比用在鐵蛋身上管用。」于鳳至閭珣又在院子裡喊「娘」,這回聲音更近了,她沒應。「但有一條——別把鐵蛋當梯子。他是我兒子,不是你的台階。」

  說完,她轉身走了。

  趙一荻站在丁香樹下,手裡的書終於掉在地上,書頁散開,沾了泥土。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書封上,一滴一滴,把「茶花女」三個字洇濕了。

  晚上,閭珣已經睡了。趙一荻又來了。她端著一碗蓮子羹,站在東跨院門口。眼睛還有一點紅,像是哭過,但臉上的妝重新補過了。


  「進來。」于鳳至在燈下看帳本,頭也沒抬。桌上的帳本翻到紡織廠上個月的收支明細,數字密密麻麻,她用紅筆在幾處地方畫了圈。

  趙一荻走進去,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少奶奶,白天的事,是我不好。」趙一荻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沒有想拿鐵蛋當梯子。我只是——只是想對他好。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于鳳至放下筆,閭珣在裡屋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上。她站起來,走進裡屋,把那隻小手塞回被窩。閭珣含混地嘟囔了一聲「娘」,又睡過去了。

  她走出來,看著趙一荻。「這碗蓮子羹,你拿回去自己喝。我不愛吃甜的。以後也不用送了。你的心思,留給漢卿。」

  趙一荻端起碗,手指微微發抖,碗裡的蓮子羹晃了幾晃,差點灑出來。她轉身退了出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漸漸遠了。

  第二天一早,于鳳至照常起床。洗漱,梳妝,換上藏青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閭珣醒了,在床上蹦,喊「娘」。她把閭珣抱起來,在臉上親了一口。閭珣的臉蛋軟乎乎的,帶著奶香。

  「娘,綺霞阿姨昨天哭了。」閭珣突然說,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于鳳至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她站在花園裡,抹眼睛。」閭珣想了想,又說,「娘,是不是你凶她了?」

  于鳳至把他放下來,蹲下給他穿鞋。「沒有。她眼睛進沙子了。」

  閭珣不信,但沒再問,穿上鞋就跑出去騎小木馬了。木馬的輪子碾在青磚上,咕嚕咕嚕響,閭珣喊著「駕」,聲音脆生生的。

  走出房間,在走廊上迎面碰上張學良。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嘴角還有牙膏沒擦乾淨。

  「早。」于鳳至說。

  「早。」張學良說。

  兩個人擦肩而過,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秋月跟在後面,小聲說:「少奶奶,少帥又沒睡好,眼睛裡全是血絲。」

  「新婚夫妻,鬧彆扭正常。」于鳳至頭也沒回。

  秋月臉一紅,不敢再說了。

  于鳳至走出帥府大門,上了馬車。「去紡織廠。」馬車駛出帥府,她掀開帘子,閭珣正騎在木馬上沖她揮手,嘴裡喊著「娘」。她放下帘子,閭珣的聲音被車輪聲蓋住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趙一荻的事,她不想再提。路已經劃好了,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咯吱咯吱響。遠處紡織廠的煙囪冒著白煙,在晨光里像一根白色的柱子。

  (第三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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