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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軍火疑雲

2026-05-27 23:34:12 作者: 好運的瑞錦

  1922年1月,第一批軍火從英國運到了大連港。

  于鳳至親自去碼頭接貨。天還沒亮她就動身了,火車在晨霧裡穿行,窗外的田野蓋著厚厚的雪,偶爾有棵枯樹從雪地里伸出來,跟瘦骨嶙峋的胳膊似的。她靠在車窗邊,手裡攥著謝苗諾夫發來的電報——「貨已到港,英方隨船工程師三人,要求驗貨後方可卸船。」

  驗貨。英國人還是不放心,怕她付不起錢,怕她把軍火轉手賣給別人,怕她耍花樣。

  于鳳至不怕驗。她的錢早準備好了,麥加利銀行的貸款分批到帳,第一批十萬英鎊存在花旗銀行大連分行的戶頭上,隨時能劃。她怕的是另一樁事——日本人也盯著這批貨。

  大連港是日本人的地盤。滿鐵的總部在這兒,關東軍的大連憲兵隊也在這兒。貨船一靠岸,日本人准知道。他們會不會扣貨?會不會找茬?會不會找個藉口把軍火沒收了?

  于鳳至在火車上想了一道,琢磨了好幾種應對的法子。到了大連,她先去花旗銀行把付款手續辦妥,然後帶著趙振國和一隊衛兵,直奔碼頭。

  貨船停在三號泊位,一艘三千噸的英國貨輪,船身上刷著「Glory」的字樣,舷梯旁邊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英國水手,手裡端著步槍。碼頭上,謝苗諾夫已經帶著人等在那兒了,二十幾個裝卸工,十幾輛板車。

  「鳳至。」謝苗諾夫迎上來,壓低聲音,「日本人的憲兵隊在碼頭外面轉了兩圈了。我讓人盯著,還沒進來。」

  于鳳至點點頭,快步上了舷梯。甲板上站著三個穿西裝的白人,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英國人,姓霍爾,留著濃密的八字鬍,眼神很銳利,一看就是個老手。

  「於女士?」霍爾用帶口音的英語問道。

  「是我。」于鳳至用英語回答,發音硬邦邦的,可說得清楚,「歡迎來大連。」

  霍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來驗貨的是個年輕女人。

  「於女士,按合同約定,我們需要驗貨以後才能卸船。」

  「請便。」

  霍爾一揮手,兩個隨行工程師打開艙蓋下到貨艙里。于鳳至站在甲板上,海風吹得她衣角直飄,她一動不動地看著貨艙方向,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謝苗諾夫站在她旁邊,小聲說:「鳳至,這批貨一共十門火炮,每門炮配五百發炮彈。坦克還在路上,飛機得下個月。」

  「火炮到了就行。」于鳳至聲音很輕,「坦克和飛機不急,先把火炮裝上火車運回奉天。」

  「不等他們驗完?」

  「讓他們驗。咱裝咱的,不耽誤。」

  謝苗諾夫點點頭,下去指揮裝卸了。

  驗貨驗了整整一天。霍爾和他的工程師把每門火炮都查了一遍,炮管、炮閂、瞄準鏡、炮彈引信,一樣沒落下。于鳳至陪著他們在碼頭上站了一天,中午飯都沒吃,就喝了幾口水。

  傍晚,霍爾摘了白手套,走到于鳳至面前,表情比剛來的時候柔和多了。

  「於女士,貨沒問題。可以卸船了。」

  

  「已經卸了一半了。」于鳳至嘴角微微翹了翹。

  霍爾愣了一下,扭頭看去——碼頭上,十幾門火炮已經整整齊齊碼在板車上,用帆布蓋著,謝苗諾夫正指揮工人往火車上裝。

  霍爾盯著那些火炮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於女士,您是我見過最有效率的客戶。」

  「效率就是錢。」于鳳至伸出手,「霍爾先生,合作愉快。」

  霍爾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火炮快裝完的時候,碼頭入口處忽然一陣騷動。趙振國跑過來,臉色鐵青:「於女士,日本人來了!」

  于鳳至手指緊了緊,轉身看過去。一隊穿土黃色軍裝的日本兵從碼頭入口列隊走進來,領頭的軍官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腰裡挎著軍刀,面色冷冰冰的。

  日本關東軍大連憲兵隊。

  于鳳至沒慌,甚至沒動。她就站在那兒,看著那隊日本兵走近,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群不相關的人。

  日本軍官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生硬的中文說:「你是這批貨的主人?」

  「是我。」

  「我們是日本關東軍大連憲兵隊。接到舉報,懷疑這批貨里有違禁品,需要檢查。」


  于鳳至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檢查?你們日本人在中國的土地上,檢查中國人買的貨?誰給你們的權力?」

  日本軍官臉色變了。

  「這是根據日清條約——」

  「日清條約?」于鳳至打斷他,「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現在是民國。你們日本人沒權力在中國的領土上檢查中國公民的合法貨物。」

  日本軍官的手按在了軍刀上。趙振國的手也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碼頭上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連海風都停了。

  兩個人對視了十幾秒。

  于鳳至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你要檢查也行,把貴國政府跟中國政府共同簽的授權文件拿出來。沒文件,你就是擅闖中國領土。」

  日本軍官的手慢慢從軍刀上移開了。

  「於女士,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他說完翻身上馬,帶著憲兵隊走了。

  于鳳至站在碼頭上,看著那隊日本兵消失在暮色里,後背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謝苗諾夫走過來,臉色發白:「鳳至,你剛才差點——」

  「差點什麼?差點被打死?」于鳳至轉過身,聲音還是平平的,「他不敢。這兒是中國的領土,碼頭上還停著英國貨輪,船上掛著英國旗。他敢動手,就是國際糾紛。日本人還沒準備好跟英國翻臉。」

  謝苗諾夫盯著她看了幾秒,搖了搖頭:「你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膽大包天。」

  于鳳至沒接話,轉身走向火車。最後一門火炮正在裝車,工人們用絞盤把沉重的炮身吊起來,慢慢放到平板車上。她站在旁邊看著,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攥得緊緊的。

  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沒用。

  回到奉天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帥府的大門關著,衛兵認出了她,趕緊開門。她走進東跨院,閭珣已經睡了,小床上放著那隻玩具火車,火車頭歪在枕頭上,車廂掉在了地上。

  于鳳至彎腰把玩具火車撿起來放好,給兒子蓋好被子。閭珣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娘……火車……」

  她笑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然後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日記本,寫道:「正月初九,第一批火炮運到大連。日本人想扣貨,被我擋回去了。貨已安全運回奉天。接下來是坦克和飛機。」

  寫完,她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黑漆漆的。遠處城北的方向,鐵路工地上已經沒了燈火——鐵路修完了,工人撤了,工地安靜了。可她知道,安靜是暫時的。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今天他們退了,明天還會再來。她得在他們再來之前,把東北軍的裝備全換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片黑。

  「鐵蛋。」她輕聲說,「娘今天又贏了一局。」

  孩子當然不會回答,只是翻了個身,接著睡。

  她拉上窗簾,躺到床上。枕頭底下閭珣的照片還在,她伸手摸了摸,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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