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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沈弼的站隊

2026-06-21 15:17:29 作者: 愛西紅柿

  1985年7月10日,周三,中環,港府金融司會議室。

  李晉的第二份報告擺在長桌中央。封面四個字——「內部參閱」。驃叔的副司長老友坐在主持位,沈弼靠在椅子上,保守派代表坐在對面。

  保守派代表把報告翻到第三頁。

  「日元資產占比從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四十五?日元已經升了百分之六,再追高風險太大了。」

  「港府不是投機。是保值。美元要壓,日元要升——現在不加倉,等廣場會議一簽,再追就晚了。」

  「廣場會議還沒簽!五國財長能不能談攏還是未知數!你拿港府的儲備去賭未知數?」

  「未知數才值錢。等確定了,匯率早就到位了。到時候你再進去——你是在替接盤的人買單。」

  沈弼摘下眼鏡往桌上一扔。

  「港府過去三年在英鎊上虧了多少?去年英鎊貶值你們說再觀望。前年英鎊貶值你們也說過同樣的話。觀望到虧損擴大了三倍。現在日元漲了你說追高——永遠在害怕,永遠在踏空。這就是為什麼港府的外匯收益跑不過通脹。」

  沈弼指著李晉。

  「他上次的報告幫港府賺了多少你們算過嗎?沒算過就閉嘴。」

  保守派代表的臉漲紅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驃叔的老友把報告合上。

  「表決。」

  方案通過。

  散會後。沈弼在走廊上叫住李晉。

  「李同學。滙豐明年要開私人銀行部。資產過千萬的客戶才有資格進。你有興趣嗎?」

  「沈大班,我還沒畢業。我的資產也沒過千萬。日元那筆錢年底才到帳。現在找我進私人銀行部——你的風險評估部門不會有意見?」

  「風險評估部門?你幫港府賺的錢比他們一輩子的工資加起來還多。他們有什麼意見?我給客戶擔保的時候從來不問風險部門——他們太保守。你這種客戶他們不敢批。我敢。」

  「王老闆知道嗎?」

  「王一飛?他早就在我的名單上了。半山三棟物業的房東——不進私人銀行部,誰來管他的錢?你不一樣。你沒物業。沒存款。但你有這個——」沈弼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港府金融司兩屆顧問。十八歲。全港島找不出第二個。」

  「沈大班。你給我預留一個名額,是不是想讓我幫你盯日元?」

  「不止日元。明年滙豐在倫敦有一筆收購。收購完成之後——私人銀行部的重點客戶是地產界。王一飛是地產界的標杆。你是王一飛的金融顧問。我要的是你幫他賺的錢——全部經過滙豐。你幫他管錢,我幫你管帳戶。」

  「那我的顧問費呢?」

  「你自己談。我不抽成。滙豐只收帳戶管理費。管理費的標準我按最低給你——因為你的帳戶流水不會低。流水越高管理費越低。這是滙豐的規矩。不是我的特殊照顧。」

  「沈大班。你說服人不用講情面。直接算帳——這一點跟我很像。」

  「所以我投你贊成票。」

  李晉伸手握住沈弼的手。

  在握手的瞬間標記了他。

  農場界面彈出情報種子——商業銀行管理(極品)。

  

  附帶一條關鍵信息:滙豐明年將在倫敦收購一家中型投行,收購完成後私人銀行部將重點服務地產界高淨值客戶。首批邀請名單三十人,全港島地產商只有五個名額。王一飛是其中之一。剩下四個還沒定。

  李晉鬆開手。

  「沈大班。私人銀行部首批名單——地產界有幾個名額?」

  「五個。王一飛占一個。怎麼,你想推薦別人?」

  「不是。我想確認一下——剩下四個名額什麼時候定?」

  「明年第一季度。私人銀行部開業之前。」

  「開業之前——滙豐在倫敦那筆收購是不是也同時完成?」

  沈弼的眼神變了一瞬。他盯著李晉看了兩秒。

  「你怎麼知道倫敦的事?」

  「推算的。你剛才說明年有一筆收購。滙豐的收購方向只有兩個——倫敦或紐約。紐約今年匯率波動太大,不是好時機。倫敦穩定。而且私人銀行部要服務地產界——香港地產界的模式跟倫敦最像。所以收購在倫敦。」


  「你是第一個從一句話推出整條收購線的人。我在滙豐三十年——沒見過你這種人。」

  「你見過。你現在就站在我面前。」

  「不。我見過聰明人。沒見過聰明還嘴毒的。嘴毒的通常不聰明——因為聰明人知道別得罪人。你不一樣。你好像完全不在乎得罪人。」

  「得罪不起的人我才不得罪。得罪得起的人——得罪了也是白得罪。白得罪的人不會記仇。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值得我專門花心思去得罪。真正值得我花心思的人——我不會得罪。我會跟他合作。你是第二種。」

  沈弼戴上眼鏡。

  「私人銀行部的事——明年開業之前你隨時來找我。不打預約。直接來。」

  「好。不打預約。但我空手來。什麼都不帶——就帶一句話。」

  「什麼話?」

  「到那天告訴你。」

  李晉走出金融司大門。驃叔靠在門外的柱子上抽菸。

  「沈弼跟你說什麼?」

  「私人銀行部。預留一個名額。」

  「你還沒畢業就進了滙豐私人銀行部?!你知道那個部門的門檻有多高嗎?我在《信報》寫了二十年財經評論,他們都沒給我發過邀請函!」

  「那是因為你寫評論。評論員是告訴別人怎麼賺錢。沈弼要的是能幫他賺錢的人。你只告訴他怎麼賺。你沒替他賺。」

  「你這話太毒了。」

  「實話。實話從來不毒——只是不好聽。不好聽跟毒是兩碼事。毒是加了料的。實話沒加料。原味的。」

  「你平時說話都是原味的?」

  「分人。對沈弼——原味加一點辣。刺激他的判斷力。對你——原味不加料。你已經夠辣了。再加你就從財經評論員跳槽去當美食評論員了。」

  驃叔把煙掐滅。

  「你知不知道沈弼剛才站在走廊上看你走出去的時候說了什麼?」

  「不知道。」

  「他說——港府金融司從外面找的人,要麼是牛劍,要麼是哈佛。這次找了個港大法律系的。牛劍哈佛教出來的人沒人敢說港府恐懼。這小子敢。而且說對了。」

  「沈大班在滙豐坐了三十年,能讓他夸一句的人,全港島大概不超過兩隻手。驃叔,他誇我的時候你是不是在旁邊記筆記?下次寫專欄的時候好用——標題就叫『沈大班破例稱讚港大學生,金融司顧問再放衛星』。」

  「你在教我起標題?」

  「不是教。是幫你。你的專欄還沒開,標題先想好——等年底日元收割的時候寫出來,正好趕上《信報》年終特刊。」

  驃叔又掏出一根煙,沒點,夾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對了。你剛才跟沈弼聊了半天,到底聊了什麼?我在外面只聽見什麼『聰明人』『得罪人』——你在跟他講哲學?」

  「不是哲學。是他問我為什麼不怕得罪人。我說得罪不起的人才不得罪。他問什麼是得罪不起的人。我說是你這種——能決定我在哪家銀行存錢的人。他笑了。」

  「沈弼會笑?」

  「會。他笑的時候眼鏡會起霧。你沒看見。」

  驃叔把煙叼進嘴裡。

  「你們還聊了什麼?」

  「聊了滙豐明年在倫敦的收購。私人銀行部的名額。地產界第一批只進五個,王老闆占一個,剩下四個明年定。驃叔,你要是想進——得先湊夠一千萬資產。你現在離這個數還差多少?」

  「你管我差多少!」

  「不是管。是幫你算帳。你那篇專欄要是寫好了,稿費夠不夠補差額?不夠的話——我幫你補。但有個條件:專欄里不准寫我打架的事。社會版的事留給《星島日報》。」

  「你覺得沈弼知不知道你打架的事?」

  「知道。但他不會提。因為在他眼裡——打架是最底層的事。跟地盤、跟堂口、跟紅花雙棍這些詞放在一起的東西——他連聽都不想聽。」

  「你在他面前提烏鴉,他的反應跟聽到颱風天有人在大排檔打架一樣。看都不會看。」

  「他只看資本。只看來錢的地方。滙豐私人銀行部的那扇門,不認拳頭,只認資產。你有一千萬,門就開。你沒有,砸門也沒用。烏鴉砸不了那扇門。蔣天生也砸不了。他們連門在哪裡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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