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秋開門見山的一句話,讓男人愣了幾息才回過神來,露出一抹苦笑:「大人您,莫不是在消遣我?」
「我問你什麼便答什麼,不要說多餘的廢話。你姓甚名誰?」李青秋說著順手從身後拉過一張條凳來,大馬金刀的坐下了。
眼下也不急於一時了,他要細細問個清楚。
形勢比人強,男人認命了,「小人黃四喜,家住劍雲巷,沒有固定營生。」
說話的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消沉。
想他黃四喜本是混跡幾條街巷的潑皮無賴,平日裡本就靠遛鳥鬥狗,給賭場青樓站場子混口飯吃。
好賴算是活著。
他連那郡城衙門都去了幾次了。
官老爺的板子也挨過了。
他是略有薄名的滾刀肉。
可這時序春台不是尋常地方,聽說能被關進這裡面的,那都是些個妖魔鬼怪。
進來了還沒有出去的。
他黃四喜這輩子能進這裡面走一遭,也算不枉此生了。
當然了,他心裡是這麼想,卻都是安慰自己的,螻蟻尚且偷生,如果能活,他可不想死。
「黃四喜,你好生回憶回憶,將如何與那人結識,又是如何得到的這施了障眼法的銀子之事,一五一十的交待了,若是交代得好,可饒你一命。」
李青秋的話音方落,那黃四喜頓時豎起了耳朵,整個人都支棱了幾分,忙上前幾步,點頭哈腰:「是是,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管他真的假的,是不是拿他消遣呢,能活命就好,於是他還真就細細回憶起來。
原來也就是四天前的樣子,那「李青秋」找到了這位有名的潑皮無賴。
像是有些手段,一把將其抓拿到了僻靜的巷弄里。
那「李青秋」伸手就是一把散碎魚骨頭跟草木灰,當著黃四喜的面,魚骨頭等盡皆變成了銀子銅錢。
黃四喜驚得當即拜倒磕頭,嘴裡直呼見過上仙,那時的他,還以為這是遇到了能點石成金的財神爺。
後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此人將銀子給了黃四喜,讓他去找藥民買些凡品靈草,有剩餘的,就賞賜給黃四喜了。
那黃四喜可是大喜過望,接過銀子,再一抬頭,仙人便不見了。
「打那以後,他總是會在第二天上門找我,收取靈物,並給我銀子。」黃四喜至此回憶完畢。
「好,第二天,也就是說他明日還會去劍雲巷找你?」
「是的。」黃四喜點頭。
李青秋心念一動,已經有了想法,轉身就往牢房外走。
「大人,你看看那放小的出來這事兒,啥時候放啊?大人,大人!」身後黃四喜扒牢房門口,扯著嗓子喊叫。
然而直至那位大人走得都沒影兒了,也沒有得到一個確切的消息,黃四喜氣得又不住地在心裡罵著。
李青秋在正堂沒有瞧見朱大人,轉而去見了趙目,得知朱大人正在書房呢。
至於趙靈素,早在朱大人回來以後,就撤了,也不知道這姑娘要找的卷宗究竟找到了沒有。
書房門外,李青秋敲響了房門,「李青秋請見朱大人,有重要情況稟報。」
「進來吧。」房門裡響起朱大人的聲音。
這間青令的書房清幽又透著幾分樸素。
素色紗簾輕垂,隔絕外界喧囂。
案幾取材上好的沉木,肌理古樸厚重。
案頭攤著妖獸名冊、山海輿圖,青令玉印靜靜臥於錦墊之上,寒光內斂。
牆側懸著一幅字——趨吉避凶。
這四個字寫得倒是一般,李青秋再瞧落款,果不其然是朱大人名字。
角落銅爐燃著凝神異香,煙氣緩緩盤旋。
架上陳列著一副龜甲,有些裂紋了。
「什麼重要情報?」朱九思將毛筆擱在架上,他正在寫一封發往東洲府的【請求將他調任】的文書,剛寫到一半。
「回大人,那使障眼法銀子誆騙老丈的男人招了,說是他背後那不法修士,也是長著卑職這張臉。」說完李青秋自己都無奈的笑了。
「哦?」朱九思這下認真起來,一臉玩味的看著李青秋:「有意思。先前在酒肆之中,我聽那店小二這麼說,還以為是那傷害趙家弟子的歹人,給店小二施了幻術或蠱術,你只是恰好倒霉被他利用了。
現在看來,此人還與你有些私人恩怨啊。」
「從時間線上來說,障眼法銀子的事還在趙家弟子出事之前,而背後之人都頂著你的臉,兩案可以一起查了。」朱九思下了定論。
說完之後,他心裡忽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怎麼這小子一來,就遇到這許多事。
「是,大人,我還想說的是,那歹人明天會在劍雲巷與黃四喜交接銀子與靈物。咱們何不抓住此次機會,將其一舉拿下。」
這是一次絕好的機會,李青秋顯然不想放過。
除了悟道登征,他亦想早點抓住這個用他的臉,到處為非作歹的修士。
甚至,他心裡隱隱有所懷疑,這個人或許是楊浩,哪怕不是楊浩,也是與楊浩有關的人。
只是,他尚且想不清楚楊浩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
抓住這人,一舉數得。
「好,本官也是這樣想的,帶上小劉小張二人,咱們傾巢而出。」
得到朱青令的首肯,李青秋心中便又多了幾分把握。
卻說小劉小張二人,是在李青秋去牢里審訊黃四喜時回來的。
那仍舊陷入昏迷中的受害者,果真是今次參加郡考的趙家子弟。
有了李青秋對傷勢的判斷,趙家便沒說多餘的為難的話。
不過是留下二人進府,詳細問詢了些酒肆的具體情況,這才耽擱了些時間。
哪怕是他們時序春台,面對趙家這樣的世家大族,也得小心應付,趙家可是擁有著大半芒種道的傳承。
此刻趙家府邸內,趙靈素父親的靜室中。
父女倆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趙靈素從時序春台借閱回來的,有關姑冶山的古籍。
「父親,我只帶回來這個,陰雨宗與老仙會的相關卷宗果然是沒有找到。」
「不礙事,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有這個也不錯了。」趙父翻開古籍,「咱們芒種道,一候,螳螂生,在前輩先賢的體悟中,所謂螳螂生,即螳螂感受到陰氣漸強而破殼而出的行動,往陰煞匯聚之地修行,當能登征。
而為父得到消息,這姑冶山正有這樣一處地方,正在匯聚陰煞。」
話到此處,趙父食指在翻開的姑冶山地圖上一點。
「秀梅峰。」趙靈素輕聲念出那地方的名字,若有所思的記在了心上,忽而她又開口:「對了父親,今日時序春台新進一位芽徒,是見陽宗弟子李青秋。父親你可曾聽說過此人?」
聞言趙父神情一滯,凝神低語:「倒是不曾聽聞,不過楊浩才反叛,這就又來一位,見陽宗有深意啊。
想當初楊浩可是找咱們借了一隻蟲子,還沒還回來呢,可別惹來什麼禍端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