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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螳螂捕蟬

2026-06-02 11:44:22 作者: 月月休

  黃四喜恐怕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快的就被放了出來。

  原本看見去而復返的李青秋,他是以為對方還有什麼話沒問完呢。

  哪兒知道對方直接把牢門打開了。

  「大人,我這是,可以走了?」黃四喜語氣遲疑,始終不敢挪動腳步。

  就算眼前這位與給他銀子的不是同一人,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怕這裡面又埋著什麼坑兒。

  「走,當然是可以走的。」還不等黃四喜露出笑容,便聽李青秋一個轉折:「不過嘛,得和咱們一起走。」

  「怎麼個......一起走?」黃四喜不理解。

  「你說的,那人明兒還會來劍雲巷找你拿貨,你把他穩住,配合咱們將此獠捉拿歸案,算你將功折罪,那時便可放你歸家了。」李青秋作出解釋。

  「大人啊,小的一介凡人,哪裡能摻和你們這些仙師的鬥法啊,我可以拒絕嗎?」黃四喜叫苦不迭。

  如果可以,他這輩子不想再與那人打交道。

  而那人但凡是知道自己出賣了他,怕不是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聞言李青秋臉上的笑容不減,「可以,不過你勾結邪魔外道,欺詐城中良善百姓,按律當斬。」

  律法什麼的,李青秋當然不清楚,《大黎律》他還沒來得及翻閱呢,不過是張嘴就來的謊話罷了。

  顯然,黃四喜也並不懂律法,他一聽要砍頭,就嚇的渾身一哆嗦,頓時站的筆直,挺起胸膛:「稟大人,協助時序春台,為民除害,我黃四喜當仁不讓。」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錯。」李青秋笑眯眯的拍了拍黃四喜的肩膀。

  他要的不是趕鴨子上架,而是黃四喜的配合。

  時序春台在東側還有一個側門,青令朱九思以及李青秋與小劉小張二人,分前後立在門口,目送著黃四喜離去。

  雖然明天才去埋伏拿人,但現在就得把人放回去,以免露出破綻。

  那些邪魔外道都是屬耗子的,聞著味兒就溜了。

  黃四喜走出幾步,緩緩回頭看去,只見那四人正笑呵呵的朝他揮手,嚇的他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跤,忙又加快了腳步。

  他不敢跑,整個郡城就這麼大,他能跑到哪兒去,還能翻出時序春台的掌心嗎?

  更別說那位小李大人臨走前說了,暗中一直有雙眼睛盯著他,讓他千萬不要做不該做的事。

  那小李大人看著年歲不大,模樣也俊,卻讓他打從心底發怵。

  

  等黃四喜消失於轉角後,李青秋才換了身從庫房裡找到的斜襟深藍色道袍,面部略作改扮後,他對自己如今的模樣十分滿意。

  換上這樣一身衣服,舒適多了。他這才朝著劍雲巷的方向跟了上去。

  是的,跟蹤盯梢的任務,由朱大人派給了李青秋。

  「朱大人,你真就放心,讓咱們這位新來的芽徒獨自前往。」小劉劉之影不放心道。

  「年輕人嘛,總歸是要經風雨的,更何論是見陽宗出來的弟子。」朱九思隨口說著,渾不在意。

  「可李青秋修的立秋道,不是立春,甚至沒選雨水。哪怕是出自見陽宗,又能會幾手法術,如何與那些邪魔外道鬥法?」小張張明羽接過話頭。

  先前他倆與朱大人稟報趙家的情況時,就聊到了這位新來的芽徒,後又相互認識了一番,知道了各自的情況。

  「法術貴在精通,那金風的妙用便是無窮。」朱大人轉過身來,看著二人:「你們也多用用心。」

  說完朱大人也不管兩人在想些什麼,緩步朝自己書房行去。

  片刻後,坐在書房椅子上的朱九思,解下腰間的銅錢,捏在手心把玩,終究,他還是決意給李青秋起上一卦。

  「春分玄衡真君在上......」

  ......

  午後的瓊萊郡,日光溫煦,鋪滿整條青石板長街。

  滿城皆是不急不緩的人間煙火,環城雲輿車帶著細碎的齒輪輕響,慢悠悠穿梭街巷。

  兩旁的集市靈鋪飄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人流錯落之間,李青秋身形微沉,混在往來行人里,目光死死鎖著前方一道走路猥瑣的身影。


  這黃四喜脫離了時序春台的大牢,身子骨逐漸放鬆下來,又恢復了往日的姿態。

  短褂敞懷,褲腳拖沓,滿臉油滑痞氣,走路還東搖西晃的,走出這一條街後,似有人認出了他,都遠遠的躲開。

  不過李青秋倒是滿意對方的表現,越是自然,越不會打草驚蛇。

  幾隻雀鳥飛過低空,翅尖帶起微風,停在屋檐下,梳理著羽毛。

  李青秋就這麼步履極輕,不疾不徐地吊在三丈開外。

  此刻他懷裡依舊揣著三張黃符,將劍背在了背上。

  他儘量斂盡周身氣息,一身素色布衣融於市井人流,沒有半分修士法力氣息外露,看起來與尋常趕路的少年書生別無二致。

  斂息術,秋分道凡品的小法術,李青秋還沒來得及學,他此刻用的是前世的五行隱遁術。

  修為高深者甚至可以直接隱匿身形。

  不過他的法力低微,此刻僅僅是用於收斂氣息,不惹人注意罷了。

  那黃四喜避開人流最密的主幹道,一路穿街繞巷,漸漸遠離了喧鬧的靈市與環城雲輿車的繞城線路。

  市井人聲漸漸稀疏,街邊的靈物商鋪與熱鬧茶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高矮錯落的老舊民居,緊閉的獨門小院,還有一排排林立的武館、兵器鋪。

  幾家鋪子裡傳出熱火朝天的動靜。

  天下間得以踏上修行大道,成為修士的人總歸是少數,多得是人選擇投身武館,學個一招半式的,再跑江湖混口飯吃。

  江湖武師,亦有內力高下之分。

  這都是往些年,有路過安樂村的江湖豪客講的故事,李青秋也曾聽過些許。

  武師內力總歸是抵不上修士法力玄妙的。

  他遂又想到,時序春台中的朱大人是春分道,張明羽跟劉之影二人皆是雨水道的修士,他一個立秋,倒是顯得有些奇異了。

  最初的時序春台,就是從春之六道中挑選修士加入,後來也不拘泥於此。

  正走著,前方黃四喜拐進了巷子。

  李青秋緊跟而來,巷口一塊斑駁的青石立碑半嵌牆中,刻著三個被風雨侵蝕的舊字——劍雲巷。

  再抬頭往裡觀瞧,只見黃四喜已經回了家中。

  於是李青秋立在巷子口,左顧右盼的,瞧上了一座二層高的茶樓。

  「喲,客官一個人呀,您裡邊請。」門口的店小二,熱情的招呼李青秋走了進去。

  而李青秋腳步不停,直往二樓走去。

  挑了靠近劍雲巷的窗戶邊坐下,微微扭頭朝窗外看去,正好能觀察那方情況。

  此地甚好,李青秋舒心了些,招呼店小二上一壺白毛峰。

  而二樓之中,已有了幾張桌子坐了客人,皆是江湖豪客,或者獵戶打扮,正高談闊論。

  「姑冶山黑雲峰,常年盤踞在那兒的豬妖們已經樹倒猢猻散了,你們都沒聽說嗎?」說話的是個苗條的姑娘,有著一雙水靈靈,圓溜溜的大眼睛。

  「我聽說了,還有藥民逃了回來呢。」

  「對對對,後來人上山,發現原本那有著三四百年道行的豬頭元帥,死無全屍,白骨生生的,像被分食了。」

  「更聽說那豬先鋒是被雷法洞穿了心臟而亡。」

  「雷法!不會吧,驚蟄道的仙師,到咱們瓊萊郡了?」

  「是昆余山的當代行走,還是雷家的嫡傳子弟?」

  昆余山?雷家?應該都不是,而是趙靈素施展的他傳授的小五雷咒吧,李青秋端起茶杯會心一笑。

  「咳咳~」起初那人咳嗽兩聲,將眾人目光吸引過來,「什麼昆余山和雷家,我要說的是那片黑雲峰沒了豬妖盤踞,不少藥民上山,采了大把的靈物,嘗到甜頭後,消息傳出,更多人進山。

  更傳聞,有人牽走了人參娃娃!」

  人參娃娃四個字一出,二樓眾人呼吸一滯,靜得落針可聞,但他們的目光卻火熱無比。

  「可是那吃上一口,便能延年益壽,增添法力的人參娃娃?」

  說話人貌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得意的拿起茶杯小口小口喝著,微微點頭:「不錯。」

  一石激起千層浪,二樓頓時沸騰起來,紛紛打聽到底是誰好運的牽走了這人參娃娃。


  這人參娃娃若是出手,怕是能換來潑天的富貴。

  哪怕是妖獸吃了也能增長道行,所以說那人是好運呢。

  於是消息更是五花八門起來,轉而打探這人參娃娃藏在哪裡,更有人已經下了樓去,茶也不喝了,找人參娃娃去了。

  人參娃娃?李青秋也聽得有趣。不過對這種奇聞趣事,他向來是聽一樂呵,半信半疑。

  任憑他們如何鬧騰,他只顧喝茶,優哉游哉的看著劍雲巷方向,這才是他眼下的第一要事。

  誰知道那躲在暗處的歹人,會不會心血來潮,今兒就出現呢。

  只是有人貌似見不得他清閒,「這位兄台,對人參娃娃不感興趣?」李青秋抬眼看向了欠身坐在自己對面的姑娘,微微搖頭:「不感興趣。」

  這姑娘便是先前說話那位。

  此刻的二樓已經消停了不少。

  「是嗎。」姑娘不置可否的笑笑,一抱拳,「在下拓跋南枝,最喜結交朋友,相逢即是有緣,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聞言李青秋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眼前這姑娘出落的也是美麗,美麗中更多了幾分英氣。

  曼妙身姿被一身純白繡金邊的袍子勾勒得凹凸有致。

  但他可不怎麼喜歡結交陌生人。

  「萍水相逢罷了,不必了。」李青秋直接拒絕。

  拓跋南枝顯然沒料到對方這麼耿直,本就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幾分,眉頭一挑,就要發作。

  忽而樓梯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她便壓住了三分火氣,起身拂袖而去。

  樓梯口,出現了一個白須白眉的老人,對拓跋南枝恭敬行禮:「少主,已經按照你的命令,消息都散出去了。」

  「走,下去說。」拓跋南枝回頭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李青秋的背影,對方仍舊安坐,小口喝茶,說不出的自在。

  兩人迅速下了茶樓。

  而李青秋卻放下了茶杯,緊繃的身子一松。

  天知道,他剛才已經做好了掏符的準備。

  先前對方眼神變化的那一瞬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待人離去,他才思索。

  這樣的姑娘不會平白無故的,來結交他這麼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少年。

  更何況,一言不合,青天白日的,就想要出手傷人?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是被對方所看重的?他思索半晌無果,捏了捏眉心,暗嘆一聲,這瓊萊郡,波詭雲譎啊。

  再瞧窗外,那黃四喜推開了家門,朝著巷子外走去,李青秋當即結帳下樓而去。

  茶樓下,附近的角落陰影中,先前的拓跋南枝與老人正盯著李青秋。

  「少主,消息都散出去了,你這招真是妙啊,全城的江湖人士,都會瘋了似的,幫我找那人參娃的。」老人誇讚一句。

  「妙是妙,不過好事已經先一步發生了。」拓跋南枝嘴角微微上揚。

  「哦?」老人不解。

  拓跋南枝吸了吸氣,「白叔,那少年身上,有淡淡的人參娃娃氣息。」

  話音方落,白叔的雙目頓時閃起精光。

  「抓了他,還愁找不到人參娃娃?」拓跋南枝五指攥緊成拳。

  明顯的,拓跋南枝的話讓白叔意動,他先是興奮,卻又猶豫了。

  「可是少主,這瓊萊郡不是小村鎮,郡城中魚龍混雜,有趙家,有朝廷的布置,墨家的銅傀、各種古怪的機關,都不是好相與的。

  還有時序春台的那位朱青令,看著胖胖的慈眉善目的,卻最數他精似鬼兒。

  咱們能躲過城門的探查,已是不易,貿然出手,若不能速戰速決,到那時,怕是逃都逃不出去了。」

  「區區一個凡人少年,不能速戰速決?笑話!」拓跋南枝冷哼一聲,完全未將那連姓名都不肯告知於他的少年,放在眼裡,「我們在城中待的越久豈非越危險,抓了這少年,才能迅速達成所願。」

  這麼一說,倒也是,白叔認同的點點頭。

  「那對貓鼠也進城了呢,讓他們鬧出點動靜來吸引時序春台的注意,咱們的人再伺機而動。」

  「少主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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