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見室內姚玉安兒子痛苦的咳嗽聲。
在周公子鬆手後，他就摔在了地上，被捏得一時喘不過氣來。
就在剛剛，他以為自己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等氣兒好不容易理順了些，他轉頭看見老爹還跪在地上出神，「老爹，你再說晚點，你兒子我可就沒命了。」
「滾！」姚老頭回過頭來瞪著自己的廢物兒子，怒吼一聲，聲音到最後都嘶啞了。
「好好好，我滾我滾。我還不稀得來呢。」兒子從地上爬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就往門外走，嘴上還罵罵咧咧的，「老東西，不知好歹，等你快死了，你看我給你送終嗎？送個鳥蛋。」
說著他又拐進了裡屋，輕車熟路的找到了老姚頭放錢的木匣子，暴力拉開，嘩啦啦的將銀錢全倒進了自己小包里，這才將匣子一丟，邁出門前，順腳踹飛了一個竹籃。
「造孽啊。」老姚頭看著兒子消失於門前，低聲呢喃，拿粗糙的袖口擦拭了一下眼角。
他撐著泥地緩緩站起來，揉了揉疼痛的膝蓋，彎腰弓背、步履蹣跚的走到石凳上坐下。
就這短短几步路，那個上山採藥，還步伐穩健的健碩老人，好似蒼老了七八歲。
石桌上靜靜擺放著那粒絕靈丹。
對方是有來頭的仙師，知道小李大人是時序春台的人也不懼。
明擺著有備而來。
身後響起嘎吱聲，是那娃娃推開了木櫃門，探頭看了看門外情況，三兩步跑到院中，拿胖乎乎的小手去擦爺爺臉上的淚痕，他還不會說話，但他能感受到爺爺內心的悲傷，也聽得懂先前發生了什麼。
「好孩子。」姚老頭揉了揉娃娃的腦袋，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桌上的丹藥揣進懷裡。
之後姚玉安便坐在石凳上發呆。
一直呆坐著，到了天色昏黑，夜色如水般浸滿整座城池，檐角星月疏淡，晚風卷著巷陌里細碎的聲響，緩緩淌進葫蘆巷。
期間來來往往的各種腳步聲，都沒有影響到這位發呆的老人。
周遭蟲鳴陣陣，街巷人聲漸歇，整座城漸漸沉入安眠，唯有這方小院靜得發寂。
夜更深了，那娃娃不知何時已趴在姚老丈的膝頭睡著了。
姚玉安扭動了一下僵硬猶如木雕一般的脖子，將身上的粗布褂子脫下，蓋在了娃娃背上，起身往屋裡走去。
他摸索著，找到了桌上的蠟燭點燃，在屋裡逛了一圈，撿起了被兒子摔在地上的木匣，已缺了一個角。
老頭拿鑿子等工具，將匣子又給磨了磨，放回了原位。
之後他在屋裡看了一圈，從柜子里翻出了各種老物件兒，有老伴兒去世前留下的玉簪子，有兒子小時候穿過的虎頭帽。
他手掌無意識的撫摸著，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才依依不捨的放回了柜子。
他又從柜子深處找到了久不用的筆墨紙硯，借著燭光在桌上寫著什麼，寫得很慢卻很認真。
老人寫一會兒便要擱筆皺著眉頭思考，就這麼寫寫停停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里被拉得老長。
……
大約一兩個時辰前。
劉之影跟朱大人稟報的事情是有關夢溪樓的，原來是那夢溪樓的少閣主來時序春台告狀來了。
「朱大人，那少閣主陳無糾說，青秋壞了他們的大事，時序春台的人，怎麼能插手妖魔鬼怪以外的事情。
讓朱大人您處罰青秋，給他們夢溪樓一個交代。」劉之影將陳少閣主通過他要轉達的意思轉達到了。
結果這話聽得李青秋眉頭一挑，好小子！自己躲在樓里作奸犯科，私設刑堂，還怪我壞了他大事。
狗東西，倒打一耙。
轉而李青秋就要跟朱大人解釋，然而還不等他開口，只見朱九思一巴掌拍在桌上。
「放肆！區區夢溪樓找我朱九思要什麼交代。」
朱大人將桌子拍得震天響，驚了幾人一跳，只見朱九思抬頭看著劉之影又說道：「你去跟那陳小子說，要交代，可以，讓他爹來。」
「是。」劉之影苦笑一下，答應一聲。
「多謝朱大人。」李青秋沒想到慈眉善目，看上去人畜無害的朱大人，還有這麼霸道的時候，當即謝道。
朱九思卻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你入了這個門，就是我的人。」
之後再沒什麼事了，幾人相繼離去。
等李青秋回到葫蘆巷時，已是天色昏黑了，路過老丈家門前時，卻見一點燭光透出。
他心下還暗自想著，老人家真是辛苦啊，大晚上的還在忙活。
估計是培植一些靈草，需要起夜照料吧，都不容易啊。
清晨。
葫蘆巷裡，不知誰家養的大公雞，鳴叫一聲，叫醒了還在沉睡的眾人。
李青秋今兒起了一個大早，打算去時序春台點卯呢，找機會跟朱大人打探一番楊浩的情況。
才堪堪走出屋門，就碰到了姚老丈：「晨安啊姚伯。」
只見姚玉安穿了一身講究的棉衣，還帶刺繡呢，走路帶風，精神矍鑠。
好似比二三十歲的人還有朝氣。
「小李大人好呀。」姚老頭微微點頭，「小老兒我去上街買點新鮮食材，晚上來屋裡吃飯，感謝小李大人上次出手相助，這次你萬萬不能再推辭了。」
「好說好說。」面對老人家的熱情，李青秋笑著答應下來。
過不多時，李青秋在時序春台見到了正在院中散步的朱大人，對方最近貌似心情不錯，還哼著時下流行的小曲呢。
李青秋旁敲側擊的打探了一下，當年楊浩在瓊萊郡當青令的情況。
只說是對這位叛出宗門的弟子感興趣。
朱大人也便跟李青秋閒聊起來。
不過他知道的也不多，他是在楊浩走了以後，才接任的青令一職，原先他可不在瓊萊郡。
只聽說楊浩是個極有本事的人，區區一個青令都有些屈才了。
在他任職期間，整個瓊萊郡連孤魂野鬼都不敢造次。
別的他也不清楚了。
「那大人，我能不能翻閱一下楊浩在任時的卷宗。」李青秋順勢提出了這個要求。
「自沒什麼不可的，去吧去吧。」朱久思一口答應下來。
出乎意料的順利啊，李青秋歡喜的找到趙目，給他打開了靠近大門的存放卷宗的偏舍。
而這一看，就是一天。
各種楊浩在時的卷宗，其實也都是趙目記錄的，包括李青秋來了郡城後遭遇的魚骨銀案、貓鼠案等等，這就是趙目的工作內容。
有不明白的地方，李青秋就問趙目。
而其中還真有兩個案子，給李青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