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整潔的偏舍內,此刻凌亂非常,丈長的桌子上,卷宗凌亂的擺放著。
李青秋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兩份卷宗。
趙目在他身後,挨個收拾殘局。
而這兩個案子,其一是拐子案,有一夥作奸犯科的人販子,抓了城裡各個平民家的閨女、兒子。
由於這幫拐子涉及修士,由時序春台處理,楊浩收到報案後,迅速動身。
一番順藤摸瓜過後,竟找到了陰雨宗的蛛絲馬跡。
不過最終結果是,拐子悉數歸案,卻沒有逮到一個陰雨宗的人。
至少,卷宗里沒有相關記載。
當時還有張、劉二人隨同楊浩行動。
之後倒是可以找到張、劉二人問問。
其二是一個冤魂案,鬼魂什麼的不稀奇,哪怕是在瓊萊這樣的郡城裡,也總會出現鬼魂。
由於天地有靈,人死後的魂魄若是意志力足夠強,與天地之靈交織,便會化作鬼。
此案的重點是,該冤魂生前是一名修士,被陰雨宗害死了。
而此案就只有楊浩一人參與了,其中細節記載的並不詳實。
像是楊浩有意隱瞞。
李青秋向趙目打聽了一下情況,後者努力回憶了一番,也只搖頭說完全不清楚,所有的訊息都在卷宗里了。
好吧,李青秋沒再過多追問,只是將那冤魂的姓名記在了心底——楚天均。
此人不是散修,是附近一個幫派的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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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谷幫,名字聽上去像尋常的江湖勢力,幫中也確實是江湖武師居多,經營著糧食河運的生意。
可這幫派還真是不可小覷,是修行大宗【復谷】在江湖上的分支勢力,其中的幾個修士供奉,都來自復谷。
短短一天的時間,李青秋也只找到了這兩個涉及陰雨宗的案子。
他打算兩個案子一起著手了解,可沒忘了自己體內還有蝕骨寒丹的毒未解,每月都需要跟鄭懷謙匯報有關楊浩的情況。
若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時候拿不到解藥,才是完犢子了。
「那便辛苦趙兄了。」李青秋看著滿地狼藉,朝著趙目拱了拱手。
「呵呵,不礙事。」趙目好脾氣的笑了笑,懷裡抱著一摞卷宗,壘得高高的,都遮了他半張臉。
等李青秋走出偏舍時,已是傍晚。
轉了一圈,也沒能在衙門裡找到張、劉二人,他也就作罷,慢悠悠的往葫蘆巷走著。
回去的路上,李青秋內心忽然生出一陣期待。
因為葫蘆巷有人在等他吃飯。
那是一個老人與他的孫子。
這是他來到這方世界後,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
當初驟然來到這陌生的世界,李青秋舉目無親,他的內心其實是孤獨的,尋仙問道的路上又充滿曲折,前世亦是如此。
他像一葉浮萍,直至租住了葫蘆巷的宅院後,有了片刻的安定。
暫時將諸般煩憂拋之腦後,李青秋加緊腳步,趕在太陽徹底落山前,立在了老丈姚玉安的房門外。
夕陽沉落,漫天橙光鋪滿狹長巷子。
暖光一路漫到簡陋屋舍前,將佇立的李青秋牢牢裹住。
金橙碎光落滿發間、脊背,影子長長拉在青石板上。
咚咚——
他屈指輕叩房門。
門內響起老人的腳步聲,房門拉開:「小李大人來了真是蓬蓽生輝啊,快快請進。」老丈姚玉安,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濕漉漉的雙手。
「麻煩了。」李青秋溫和的笑了笑,只見院中一片整潔,明顯是老丈特意收拾整理過的。
上次來處理魚骨銀案的時候,他還記得院子裡可不是這幅光景。
不大的石桌上擺了五道菜,為保熱氣兒不散,泥碗倒扣著蓋在上面。
李青秋落座以後,老丈才拉著小臉紅撲撲的娃娃坐在了他對面。
「喝點?」老丈從地上拎起一罈子酒來,拍了拍:「上好的燒刀子。」
「好。」李青秋點點頭沒拒絕。
嘩啦啦,琥珀色的酒液倒在了土碗裡,翻起白色的泡沫。
老丈率先端起碗來,跟李青秋碰了一下後一飲而盡。
李青秋也跟著大喝了一口,老丈這才一一掀開泥碗,頓時香氣撲鼻,除了新鮮的春菜外,還有炒臘肉,烤餅和一條魚。
「動筷子,小李大人別客氣,都是我剛炒的。」老丈招呼著,自己先夾了一大口,塞進嘴巴里,嚼吧嚼吧,咽下肚去,「許久沒吃過這麼有滋味的飯菜了,也很久沒人陪老丈吃飯了。」
見老丈大快朵頤吃得香甜,李青秋也跟著夾了一筷子春菜塞進嘴裡,又拿起烤餅,掰下一塊夾著臘肉吃。
別說,確實很香啊,「哈哈老丈你這就是胡說了,老丈你兒子是成了家出去了,總歸要回來看看他老爹呢吧?」
「是啊,小老兒的兒子還不錯,自小聰慧,五六歲的時候就能吟詩,不到我膝蓋高的時候,就跟在屁股後面爹爹、爹爹的叫著。
現在人也孝順,沒少回來看我,可是坐下吃飯的時候倒是少,喝酒喝酒。」老丈又端起碗來與李青秋碰了一下。
旁邊的娃娃也吃的開心,也不說話,一個勁兒的悶頭苦吃。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青秋只見老丈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來。
他伸手接過,疑惑出聲:「這是?」
「呵呵,老朽寫的一封感謝信,感謝小李大人先前相助。
這城大了吧,妖魔鬼怪的什麼都有。
老朽采了一輩子藥,大的災禍沒有,可遇到古怪法術也不少,在早些年,時序春台的人來了也只是走個過場,事情往往不了了之,並沒解決問題。
先前有個叫楊浩的青令不錯,可惜也許久不見人影了,在之後就換了朱青令跟小李大人,若不是你,小老兒我要不回銀子不說,還會被那仙師繼續盤剝。」
說到最後,老人家的聲音越來越小,氣息也不像先前那麼沉穩了,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李青秋作勢要打開信封,卻被老人家伸手攔住了:「呵呵,小李大人且先收好,回去再看,咱吃菜。」
「也好。」李青秋將信揣進懷裡。
誰知下一刻,姚老丈拿筷子的手一抖,筷子啪嗒摔在了地上,跟著噗的一聲,竟是嘴角溢出血來,跟著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染紅了的菜葉被吐在桌上,整個身子向前倒去。
這一驚變,嚇得李青秋忙繞過桌子,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丈,二話不說抬手捏著銀針,就要金風度穴,然而他的手卻被老丈抓住了:「不...不必了。」
「老朽早已服毒,毒氣攻心,必死無疑了。」
「有人讓老朽害你...周公子...呵呵,老朽活了幾十歲,讀的書不多,也知一個道理,恩將仇報......豬狗不如......豬狗不如。」
老丈說罷,眼神圓瞪,看著夜幕深沉的天空,聲若蚊蠅呢喃著:「他失算了......他哪怕是仙師,又如何要挾一個死人,呵...呵呵。」
老人捏著李青秋的手一松,無力的垂了下去。
「老姚!」悲憤交加的李青秋大喊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