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斯倒是沒有太過憤怒,只是怒其不爭,他將兩人讓進了屋內,卻是踱步來到窗前,望著外面依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不遠處那一小撮顯得格格不入的基督徒們,平靜的開口:
「塞克索,放開他。接下來的話,他要是依舊不回答,我們直接走。」
塞克索這才憤憤然的鬆了手。
「長官。」身後傳來德米特里的聲音,而他的弟弟和弟媳同樣跪在了他的身旁。
「德米特里,你怕死嗎?」瓦倫斯忽然回頭盯住了對方。「你想以你現在這副樣子去死?以一個人人都看在眼裡的、畏縮的、不敢抬頭的、懦弱的樣子?」
塞克索也眯起了他那雙眼睛,他所憤怒的其實也是這個問題,瓦倫斯帶著自己一行人來這裡,無論如何都是想著儘量為眼前這個人伸出一隻援手的,但前提是所救之人不應該是個貪生怕死之人。
沒辦法,自王政時代以來,羅馬人的骨血里,就是不怕死的……上至元老,下至奴隸,畏死懼亡是要遭人鄙夷的,甚至連政爭落敗、兵變受困的將領,也要講究一個尊嚴高於生命。該剖腹割腸絕不假手於人,該割開血管絕不猶豫半分,很少有貪生苟活的!
小加圖在烏提卡,親手撕開自己的腹部,寧死也不接受凱撒的赦免,死得慘烈,但羅馬人說他死得體面;
塞內卡被尼祿賜死,割開血管,讓血流盡,臨死前還口述了一整章哲學著作;
佩特羅尼烏斯在宴會上邊流血邊與朋友談笑,直到血流盡了,話題也正好收尾;
奧托在貝德里亞庫姆敗於維特里烏斯,大勢已去,他不願讓手下再為他送命,在營地中整頓好所有事務,與戰友告別,當夜在自己的帳篷里用劍刺入胸口,元老們事後在羅馬悼念他,說這位失敗者的死法,比那個勝利者更配得上奧古斯都的頭銜。
這就是羅馬人,他們怕的從來不是死。他們怕的是死得不體面。
德米特里今天就很不體面。
德米特裡面色通紅,儼然羞愧萬分:「我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不然也不會殺人後直接在地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瓦倫斯和塞克索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緩和了下來,不得不說,這話倒也挺有說服力。
「我殺人後留下了名字,心灰意冷,本來想一走了之的。可我放心不下尼康,又偷偷回來見了他們一面。」德米特里低著頭懇切說道。「可是……可是這個時候,那些基督徒因為母親幾個月沒有去禮拜,突然找上門來了解情況,得知了我做的事,他們說……」
「他們說什麼?」瓦倫斯蹙眉問道。
「他們說……如果我逃走了,按照羅馬法律,不僅我自己會被判處謀殺罪,家產也全都會被罰沒。到時候,那個達馬特斯沒死,弟弟和他妻子兩個人,失去了土地和錢財,留在這裡就是等死。他們讓我們跟著他們走,說會幫我們隱藏行蹤,所以這幾天,我們就跟著他們躲了起來。」
聽到這些話,瓦倫斯心中卻是暗暗無語……這德米特里一個兵痞,那些基督徒此時也是在底層人里傳播,也就是這個見識了。
德米特里單獨一個人逃出去,留他弟弟在家,那達馬特斯和他雇用的那些護衛才叫真的有了忌憚,恐怕不敢再動手。而且留著你弟弟在這裡,某種意義上也成為了人質,他們也算是會稍微放下一點心,只要看你弟弟的動作,也許能稍微猜到你的動向。
但現在,你們如果都逃走了,他放著你這麼個殺人兇手不抓住,一輩子都睡不著,恐怕會發動一切關係,拼了命也要找到你,然後宰了你吧?!
「你說的這個,確實有些道理。」塞克索在一旁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只說你在基督徒的掩護下躲了起來,為什麼過了幾天你又來自首了?」
「我……」德米特里欲言又止,還忍不住看了眼窗外太陽,以及沐浴在陽光下的人群。
「到底是為什麼?」塞克索再度催促道。
「因為……因為我不想我死後,靈魂沒有去處,一直遊蕩,甚至是去地獄!」德米特里徹底袒露心扉。「我殺人了,朱庇特、赫拉克勒斯、密特拉……他們不會赦免我,我只能在阿斯福德洛斯草地上,甚至是塔爾塔羅斯深淵……那些基督徒騙了我,他們一開始說,他們的耶穌已經替我受過罪了。只要加入他們,我的靈魂就能得救。可我受了洗之後,他們又告訴我,神能赦免一切罪,唯獨故意殺人者……我殺了一個無辜的女人……」
這下子,連瓦倫斯都無言以對了。
這理由,怎麼說呢?乍一聽胡七八扯,但仔細想想,以德米特里兩兄弟的處境、身份、見識來說,再配上這個時代,又格外的有說服力。
這其實就要講到羅馬人對靈魂歸宿的認知了。
人死後,靈魂由卡戎引渡,再經過冥界法官的審判,最終會有三個去處:
善人的靈魂去埃律西昂,一片永遠春天、沒有痛苦的金色草原;惡人的靈魂被投入塔爾塔羅斯深淵,承受無盡的折磨;而絕大多數普通人則是留在阿斯福德洛斯草地上,如影子般漂浮,沒有痛苦,沒有歡愉,只是無窮無盡地存在著。
德米特里的情況大概率就是去阿斯福德洛斯草地,但死者能否安息,還取決於一個更現實的條件:活著的人是否定期祭祀他。
剛才德米特里那唯一的請求,或許就是希望保住家產,讓弟弟每年能在父母的墓前擺上麵包和酒……也許順便,能給他也擺一份吧。
但只是或許而已,因為據德米特里自己說,他已經皈依基督教了,基督教不需要祭祀,甚至能夠提供罪行的赦免,但就像他說的那樣,故意殺人者,不得被赦免。
再加上要殺的人達馬索斯還沒死,弟弟一家也被自己害得東躲西藏,這種給了希望又破滅的感覺或許就是德米特里意志這麼消沉的原因吧。
「大人!」德米特里的弟弟尼康再次伏低身子懇求道:「大哥是因為我的事情才殺人的,不是因為我借了達馬索斯的高利貸根本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我哥不用死……求大人幫忙,我願意替大哥去死!」
這話說完,尼康一隻手用力攥住妻子的胳膊,將她也拉著跪了下去,看著他們兩個淚流滿面的樣子,德米特里不可能不為所動。
他從地上猛地站了起來,由於雙手還被反綁著,他只能用肩膀撞開尼康,然後自己重新跪下去,跪在他們前面。
「不管在眾神那裡,還是在基督那裡,我的罪都是我自己犯的。沒有人能替我。」他把背挺得筆直,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說話時看著瓦倫斯的眼睛,「長官,看在我跟著您從杜羅斯托魯姆一路打到諾維奧杜努姆的份上……能不能讓我弟弟離開腓立比?去默西亞,去您的莊園。當隸農也行。我不在了,他在這裡是活不下去的。」
塞克索此時表情大為舒緩……畢竟嘛,和剛才的貪生怕死不同,兄弟爭死這種事情就很讓人佩服了。
不過,瓦倫斯倒是有一些別的問題想問:「那些基督徒就看著你回來自首?你不是說他們答應會替你隱藏行蹤嗎?」
「長官,是我自己跑出來的。」德米特里趕緊答道,「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們本來已經打算送我去小亞細亞了,是我自己過不了心裡那關。」
「那些人是我帶來的。」尼康跪在德米特里身後,聲音暗啞,「那天晚上我發現大哥不在,就猜到他會回去自首。我叫上那些人,是想趕在他前面把他勸回來。誰知道走在半路,那個長老忽然聽到土溝里有嬰兒在哭,他直接就下去了,還讓人去別處也看看。我只能自己先趕過來。如果不是耽誤了這麼一下,也許大哥就不會被人堵住,我們就能重新逃出來了。」
瓦倫斯眼前瞬間閃過了那晚抱著嬰兒的老者,和今天倉促聚集,人數明顯少得多的基督徒們。
要知道,腓立比可是基督徒進入歐洲的第一座城市,這裡的基督徒規模雖然依舊遠遠少於眾神的信徒,卻也不可能只有這麼點。
或許,那個長老也知道自己帶著人過來會弄巧成拙,所以半路剛好借著找嬰兒磨蹭了一下,想要讓尼康自己把哥哥勸回來。
但尼康顯然失敗了,為了教會的團結,德米特里作為新受洗的教眾,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棄他,所以還是帶著人來了,但全程保持克制,盡全力維持秩序,不引起騷動。
基督教能夠在帝國的打壓下依舊堅挺的傳播數百年,至少各地教會的領導者,不會有笨蛋,這種組織力,以及對走投無路者的吸引力,不是一盤散沙的眾神祭司能夠對抗的,也就怪不得數十年後就能成為主流了。
話說,人和人所處的位置不同,對於同一件事情的看法就不同。
對瓦倫斯而言,這件事情的關注點已經變成了對基督教這些做法的思考,可是對於塞克索而言,卻依舊還是想著如何救人而已,只見他欲言又止,顯然是想讓瓦倫斯再幫德米特里一把。
瓦倫斯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這位小老弟的神情,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不介意順水推舟一番。
不過,他確實也需要一個介入的理由,稍微頓了頓以後,瓦倫斯還是又問了一個問題:「德米特里,那個達馬索斯真的打算對軍馬動手?你殺人,真的是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千真萬確,都是我親耳聽來的!」德米特里緊摁著地面的地磚握拳,竟然擦出血跡來了。「這些收稅員對我們的壓迫,您身為騎士可能不清楚,但我是從小經歷的。他們隨隨便便一個想法都能害我們家破人亡……他已經動了念頭,我不殺了他,根本就沒有別的活路。只是可惜趕了幾天的路,根本沒有休息,殺到後面沒力氣了,弄出了響聲,不然他不可能反應過來逃掉的!」
「既然是這樣,我就帶你再去找這位治安官談談吧。」瓦倫斯對收稅員在底層的威勢確實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既然事出有因,而且他們兄弟兩個還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競相爭死的戲碼,作為對於死亡形勢十分看中的羅馬人,他現在自然可以順手幫一幫了。
當然,僅僅是幫一幫也就足夠了,因為對於德米特里這種輔助騎兵來說,如果不是因為瓦倫斯這個騎士兼騎兵翼長官的插手,那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挨到瓦羅閣下的身旁去說句話的,就像今天審案,人家一開始就沒打算開口。
「案子都已經審結了,我也當眾宣布了,你怎麼又帶著他過來了?」依舊是二樓,不過這次卻不是在陽台,而是在室內,好不容易將外面圍觀的人群盡力疏散了大半,剛剛休息了片刻的瓦羅閣下真的是有些鬱悶了。
「說到底,德米特里是我麾下的士兵,我不能不管。」瓦倫斯昂首挺胸軟硬不吃。
幾個月前他也沒少帶著下默西亞的治安官到處抓人,知道他們根本就管不了自己。
「那就讓他弟弟來換哥哥好了,為什麼還要我全都放了?」瓦羅依舊氣急敗壞。
「這可是一個人犯案,兄弟爭死啊!」瓦倫斯依舊不依不饒:「閣下難道不知道阿格里烏斯兄弟案嗎?那個案件在羅馬人民心中引起了多大的情感共鳴閣下作為執法人員難道不清楚嗎?我如果把他們兄弟兩個剛剛說的話告訴外面的羅馬人民,您不還是得暫緩審判嗎?對您好不容易安撫下來的局勢也不算好事吧?」
「瓦倫斯……你為什麼就不打算放過我呢?」瓦羅無語至極:「我不像你有總督賞識,十八歲就已經是騎兵翼長官了。我都快五十了,這個治安官我也才幹了兩年。」
「就是因為我知道閣下比我年長得多,我才會這麼做,這都是為了你好啊。」瓦倫斯假裝沒聽到對方的後半句。「就算最後事情暴露了出去,市議會甚至是總督追究下來,您的身後還有羅馬人民。沒有什麼比順應民意更能讓一個治安官……」
瓦羅又急又氣,無奈之下只好走出房門,將那些跟隨他一起來到這裡的吏員連同德米特里全都趕了出去,然後又反手關上了房門,這才開口:「瓦倫斯,你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
「這怎麼會呢?」瓦倫斯目瞪口呆。
「這裡也沒有別人,那我就直說了。」瓦羅直接上前,握住了對方的手,神情也顯得十分誠懇。「我怕的不是市議會,市議會也要按照流程,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這件事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可那個達馬索斯,可是和魯皮家族有牽連!」
瓦倫斯反問道:「魯皮家族?元老院新加入的那個魯皮家族?」
「不是新晉的,魯皮家族在元老院裡起起伏伏几百年了。共和時期就在,塞維魯時期也在。」瓦羅當即答道。「告訴你這些就是讓你知道,魯皮家族能始終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財富,靠的就是遍布義大利與馬其頓的大莊園。這個家族報復起來可是不走程序的。」
「魯皮家族的分支遍布義大利和馬其頓嗎?他們是被誰抬入元老院的,皇帝還是?」瓦倫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奧古斯都連自己的兄弟都送不進元老院。」瓦羅嘆氣道。
看來,奧古斯都和元老院都在爭取地方實力派的支持,就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而且,還是馬其頓,這不是塞維里安努斯總督的基本盤嗎?總督著急叫自己去羅馬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
如果將視角放得更加宏觀一點,放大到整個羅馬帝國的疆域上,放長到從亞歷山大·塞維魯遇刺到戴克里先四帝共治終結亂世,皇帝與元老院的爭權奪利始終貫徹其中。
這種爭權奪利說白了很簡單,就是皇帝靠軍隊上位,為了帝國的穩定和個人的野心一定會從元老院手中爭取權力,而元老院肯定不會放手,雙方就這麼明爭暗鬥,從軍隊到地方,各個地方。
而對於這場爭鬥,瓦倫斯的看法其實也很簡單,這裡面鬥爭的雙方其實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一邊是皇權借軍隊這把刀意圖獲得屬於自己的用人權和財權,一邊是元老院想要繼續壟斷行省總督的推薦權和包稅商的分配權。
都是很現實的東西,並沒有他們口號喊得那麼響亮。
甚至按照瓦倫斯自以為是的解讀,從長久的角度來說,元老院那種依靠血緣傳承下來的壟斷並不能支撐起一個四面受敵的帝國,反倒是皇帝那種大權獨攬的做派有助於維繫一個中央集權國家的運行。
當然了,瓦倫斯只是從他的夢境中管中窺豹的了解了那麼一點皮毛,他也不清楚究竟哪些奧古斯都真的是打算往這個方向去的,而又有哪些人只是被時代推了上來,又或者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
「你們多瑙河前線沒有這種傳承數百年的元老家族,也沒有遭遇到這些事情,我是相信的。」瓦羅搖頭道。
「魯皮家族最早發家,是奉命鎮壓第一次西西里奴隸起義。普布利烏斯·魯皮烏斯鎮壓的方式過於血腥,以至於連當時的元老院都有人看不下去。可他的後人呢?公然以幾倍於法定最高年息的利率放貸,武力脅迫退伍老兵簽契書,侵占田產,還放出話來說,任何人膽敢去總督府告發,以後在當地都別想再做成任何一樁事。沒有人敢告。沒有一個。當然,這些事……我說的是我。是我要面對的事,不是你!」
瓦倫斯乾笑了一聲。
「總之,你不愛聽我也不多說了。但你得明白我的難處。」瓦羅繼續搖頭道。
「一來,事情牽扯到魯皮家族,哪怕他們可能連達馬索斯這個人叫什麼名字都記不住,但要是哪天有人想起來了,報復起來他們是不講分寸的。二來,你說德米特里兩兄弟爭著赴死。這種話傳出去,我要是不幫忙,我這個執法官也坐不下去了……所以,我能不能懇求你放過我?下默西亞的總督也是塞維里安努斯閣下,以你的年紀,絕對不可能只是當一個騎兵翼長官的,以後說不定就會被總督調到馬其頓來任職,就算不是馬其頓,腓立比就在埃格納提亞大道邊上,你總歸是要路過的,以後只要有機會,我一定為你送上一份厚禮!」
瓦倫斯有心開口反駁,但魯皮家族的風評他卻是也有些耳聞,再加上老治安官說的還這麼誠懇,他還真有點不好意思了:「其實,閣下也不用這樣……我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哦?」
「德米特里還是要交給我,我保證,他從此再也不會出現在腓立比。至於他的弟弟尼康,就讓他繼續在這裡生活……然後治安官閣下你在牢里找一個身材和德米特里差不多的同樣犯了殺人罪的犯人,堵上嘴、散開頭髮、弄得髒兮兮的,等總督府的批文一下來,拉到外面直接處決,就說他是德米特里……總不可能那個魯皮家族還拉著達馬索斯去驗屍吧?」
「這樣……這樣,也行吧!」瓦羅恍然大悟。「早就聽說你在下默西亞辦事霸道,膽子也大。現在看來,還真是。」
「我只是個軍人,最擅長的除了殺人就是放火。」瓦倫斯卻是乾笑一聲。「別的什麼就不會了。」
「擅長殺人放火的人還要去羅馬?準備在那裡殺人放火?……瓦倫斯是吧,將來你的成就絕對不低!」瓦羅拍案誇讚,又或者是嘲諷也說不定。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閣下了。」瓦倫斯站起身來,他也知道自己今天這副樣子很討人厭。「麻煩您讓人把德米特里交給我,我現在就走,消失在您的面前……」
「也好。」瓦羅點點頭,也站了起來。「我是真的不想再見到你了……這輩子我見了很多事,很多人,現在也已經快五十了,也許沒幾年可以活了,忽然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瓦倫斯已經走到門口要拉開門了,卻又停下了腳步。
「瓦倫斯。」瓦羅捏著自己的鬍子說道:
「不要以為從馬克西米努斯開始,戈爾迪安父子再到現在的奧古斯都阿拉伯人菲利普,依靠的力量都是以禁衛軍為主,你就以為你這個邊境軍官可以安安穩穩的隔岸觀火。元老院還沒有到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特別是義大利,特別是羅馬。你如果到了羅馬,就得選邊站。你不想選,別人也會替你選。元老院裡面都是什麼人,他們會做什麼?你就是不為了自己考慮,也得為了你的家鄉考慮吧?你想你的家鄉也變得和現在的馬其頓一樣,成為某幾個家族的私產嗎?你是塞維里安努斯總督提拔的人,他是什麼身份?哪怕你不認同他的派系,他的理念,或者這裡面的某個人……難道元老院那一邊就會更好嗎?你很聰明,我相信你是能夠想得通的……」
瓦倫斯悚然而驚,他愕然站在門口不知道過了多久,轉身朝著這位老治安官鄭重的欠了一下腰,這才回頭推門出去。
被這麼一番話堪稱醍醐灌頂的洗禮了一番,瓦倫斯也沒了興致和那些基督徒們再說什麼。
只是在等待瓦羅將德米特里送來的途中,找到了那晚的黑衣老者,自顧自的再次擠開了擋在他面前的那名年輕信徒,直接從他的懷中取出了一本聖經,然後留下一句話就轉身離去。
「異教徒,我幫了你兩次,以後我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