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唐制襦裙的女人,如仕女圖再現一般,伴著樂曲翩翩起舞。
宋禾時刻注意下方觀眾的表情,見她們所有人都驚住了。
從前朝從上而下多喜歡雜劇,歌舞漸漸淡出了視野,如今大吳朝很多風氣延續了前朝。
如今這些官員女眷們最多也就接觸些戲文,或者聽人說說書,聽曲看舞是屬於男人們的專屬,女眷很少有機會見歌舞。
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喜歡看歌舞,女人也一樣喜歡,只是之前沒有太多渠道罷了。
一曲舞畢,台上的女子端站在台上。
此時,春福站在台上的左側,為下方的眾人講解女子一身的穿戴。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民間傳聞天上有十二花神,以花擬人,人扮花神。本次賞花會,以人擬花。」
下方眾人聽了之後,一陣好奇。
春福繼續道:「牡丹,雍容華貴,裙身由紅色雲布製成,其上繡有寶相花紋,黃色上衫,身罩輕紗,頭上戴粉白牡丹絨花,絨花同榮華,與牡丹正相配。」
下面眾人都沒想到,台上的女子頭上戴的頭飾竟然是絨花。
可是?絨花是這樣的嗎?她們怎麼都沒見過。
接著,十二花神輪番上陣,每個人頭上都戴著不同的絨花髮簪。
在然後,便是穿著各個朝代不同服飾的女子。
每一位女子出場,一旁就會懸掛著相應的仕女圖,還有專人在一旁講解對方的穿戴布料、首飾和應對的歷史。
一場宴會下來,一群女眷簡直看的目不轉睛,席上的飯菜茶點幾乎都沒怎麼動。
太子妃率先稱讚,「今日的賞花會可真是別出心裁,令我耳目一新。」
一旁的念慈縣主道:「不怪太子妃會這樣說,就連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賞花會。」
見太子妃和縣主兩個人這樣說,下方也有女眷忍不住議論道。
「剛剛那十二花神,一個個的可都太漂亮了,就像那仙女下凡似的。」
「還有那些仕女圖打扮的女子也好看,我沒想到咱們之前竟然還有那麼多朝代,而且每個朝代的衣服還都不一樣,真是太稀奇了。」
「還有,剛剛看見那些人頭上戴的絨花,和我頭上戴的一點也不一樣。」
「那是絨花嗎?應該是用紗堆的絹花吧。」
「我瞧著不像絹花,那花一看就比絹花厚實。」
「……」
太子妃聽到眾人討論也有些好奇
此時宋禾率先建議。
「那些女子們都還在後面,若是諸位娘子們好奇,不妨把她們叫到前邊來。」
太子妃點頭,「可。」
一眾長相清麗可人、打扮獨特的姑娘們從後面走出來。
「民女拜見太子妃,拜見縣主。」
太子妃點頭,「起來吧。」
那些人站起來之後,太子妃發現對方頭上的頭飾十分與眾不同。
念慈縣主也好奇:「她們頭上戴的花是什麼?我怎麼之前都沒見過?」
問得好,不愧是自己的好朋友。
宋禾笑著道:「她們頭上戴的,是最近新棉織坊最新做出來的絨花。我也是看見了這些逼真的絨花,才想到做這個賞花會。」
說著,便有兩個丫頭端著托盤,從後面走上來。
宋禾道:「這種絨花是以一種特殊辦法做出來,雖然缺少了毛絨感,但卻多了絹花所沒有的絲感和潤澤。」
宋禾讓人給太子妃的托盤裡,放著一支蝴蝶髮簪。
藍黑漸變的蝴蝶,絨面細膩啞光,似是真實蝶翼,蝴蝶下方搭配一朵白瓣淺藍心的絨制小花。
花瓣精緻逼真,就連花瓣的形狀和邊緣不規則的紋路,都做了出來。
太子妃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伸手去拿那髮簪,只見蝴蝶翅膀微微顫動,似是活的一樣。
周圍的官眷們見狀也是一陣驚呼。
宋禾心道,那是蝴蝶和髮簪連接的地方做了小型彈簧。
只要髮簪輕輕一晃,彈簧就會動,蝴蝶翅膀也就會隨著微微輕顫,從而呈現出抖動飛翔的效果。
念慈縣主此時拿著一朵橙白相間還帶綠葉的絨花,她和宋禾熟悉,也知道宋禾有一位精通手工的堂嫂,看向春福。
「這些絨花髮簪都是你做的?」
春福回答:「正是民婦所作。」
念慈縣主點頭,「的確是心思巧妙。」
太子妃視線落回垂手立在一旁的春福,語氣溫和讚許:「尋常閨閣巧手至多能做尋常絹花,你這絨花層次獨到,配色古雅,可見是沉下心打磨手藝的,心思確實巧妙難得。」
春福得了貴人誇讚,心頭一暖,連忙屈膝福身,眉眼恭順謙和。
「太子妃謬讚,民婦不過是靠著幾分笨功夫琢磨手藝,登不上大雅之堂。」
春福說著,便想起之前宴會時宋禾和自己說的那些計劃。
因為太子妃的突然到來,他們兩個人改變了原來的計劃,不在宴席過後宣傳絨花,而是直接來波大的。
春福垂首恭敬說道:「今日能見到太子妃與縣主,已是民婦天大的福氣。這支簪子本就是照著古仕女圖費心做的,若是貴人不嫌棄粗陋,民婦斗膽,願將它獻給貴人,略表一點心意。」
太子妃聞言一愣,反而把手中的簪子放下,輕聲笑道:「這般精巧的物件,價值不菲,我怎好平白收下?」
春福連忙跟上話頭:「太子妃不必介懷,於民婦而言,手藝能入貴人眼,便是對我最大的看重,一支簪子何足掛齒。」
念慈縣主則是看向宋禾,見宋禾臉上帶著輕笑,在小婦人獻簪子時,臉上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就知道獻簪子這時也是宋禾默許的。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不客氣了,念慈縣主的確挺喜歡這種簪子。
「娘娘,這既然人家的一片誠心,咱們若是推拒,反倒辜負了人家的好意。」
太子妃見春福誠意十足,便不再推辭,「你的手藝這般出眾,往後定然前程可期,這份心意我便坦然收下了,回頭定有重賞答謝你。」
春福連忙屈膝謝恩,臉上漾起歡喜的笑意:「能得太子妃喜愛,便是民婦的造化。」
一旁的宋禾看著眼前一幕,唇角也悄悄揚起,心底暗暗替二嫂高興,此番得了太子妃青睞,往後織坊的絨花手藝,不愁沒有出路。
賞花會結束,除了太子妃和縣主得了絨花之外,其餘來參加宴席的女眷們也每人得了一支簡單絨花做伴手禮。
宋禾向來做事周全漂亮。
若是當著眾人的面,只給太子妃和縣主,未免有人會在背後說她巴結攀附,也未免太子妃收受賄賂,索性來個大批發。
反正這種絲線也是織坊織布時產生的剩餘絲線。
等人徹底走了之後,春福原本還淡定的臉上,笑容越來越大,然後她一把抱住身邊宋禾。
「小禾!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春福簡直高興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她今天見到了太子妃,太子妃還誇讚她絨花做的漂亮。
春福忍不住想起自己幼時做泥像的場景
她興沖沖的把自己做好的泥像給大人們看,可大人們卻說,女孩子做這個不吉利,讓她不要碰。
後來還是小禾告訴自己,說手工活好是自己的天賦,是老天爺賜給她的禮物,她可以用這個天賦去賺錢。
如今,春福緊緊抱著宋禾,鼻尖發酸,原來會做東西,真是是老天爺給她最大的天賦,她喜歡做東西並沒有錯。
春福激動的語無倫次,她緊緊抓著宋禾的手,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小禾,我…我……」
一旁的沈繡屏看見這一幕,心中感嘆。
宋禾笑著幫她擦眼淚,「嫂子,這麼大好的日子,咱們不要哭。」
春福點頭,「我知道,可我忍不住。」
宋禾笑著道:「嫂子,今天咱們的絨花已經徹底打出了名氣,我相信明天一定會有很多人過來咱們鋪子買花,所以咱們就得去鋪子裡把明天怎麼做買賣定下來。」
春福道:「今天晚上不睡了,我能做一晚上花。」
「不。」宋禾道:「嫂子你不用著急做,咱們要限購。」
春福:「啊?」
其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