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繼續笑吟吟的看向顧承禮，兩個小孩也看向顧承禮。
三雙極為相似的眼睛同時看著他，顧承禮右手握成拳，抵住嘴，輕咳一聲。
「嗯，好看。」
宋禾一下就笑了，兩個小孩見母親笑，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但也都開始跟著樂。
一旁的玉桃見狀，隨便找個理由，把兩個小孩哄了出去。
很快，室內就只剩下了宋禾和顧承禮兩個人。
宋禾輕笑，「玉桃現在真是越來越機靈了。」
顧承禮兩步走到宋禾面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跟在你身邊的丫頭，自然是最機靈的。」
宋禾笑著看向他，「嘴真甜，我喜歡。」
顧承禮微微俯身，「想嘗嘗嗎？」
宋禾：「唉？」
……
第二日一大早，天還不亮，宋禾便打著哈欠被人拽起來。
宋禾閉著眼睛坐在梳妝鏡面前，任由玉桃和盛夏為幫自己梳頭。
相比起宋禾的昏昏欲睡，玉桃和盛夏兩個人此時興奮極了。
「現在什麼時辰了？」宋禾打了個哈欠問道。
「寅時正刻。」玉桃手中拿著髮簪，「娘子別動，髮飾兩邊的金鴛鴦要戴對稱。」
寅時正刻也就是四點，宋禾是真困。
今年沒有大年三十，臘月二十九之後便是初一。
而大吳朝，京城內凡四品以上誥命夫人，皆需初一早上進宮朝賀。
原本宋禾別以為自己不用去的，可是昨天白天，宮裡有女官過來傳信，並告訴宋禾女官誥命和命婦誥命有所不同，宋禾得去。
因為宋禾雖然不是四品以上的誥命夫人，但確是五品女官誥命，而女官最高也只有五品。
女官還特意花了一個時辰給宋禾緊急培訓了一下禮儀。
此時室內點著燈燭，玉桃和盛夏兩個人在一旁幫宋禾打扮，顧承禮坐在一旁看著。
「好了。」玉桃說了一聲。
宋禾動了動自己的脖子，感覺自己頭上重了兩三斤。
盛夏此時拿出早已就準備好的點心。
「今天是娘子第一次進宮，大娘子說了，現在天氣冷，為了避免娘子殿前失儀，最好不要吃湯湯水水的食物，先吃幾口點心墊肚子，等娘子從宮裡回來再吃飯。」
宋禾隨手拿了一塊往嘴裡塞，「好。」
然後宋禾對顧承禮擺擺手，「那我就先走了。」
顧承禮站起來，「我送你出門。」
宋禾一邊往外走，一邊道：「你就別去了，外邊這麼冷。」
但顧承禮還是一直跟在宋禾身後。
等宋禾走出去，正房的沈繡屏和顧德山兩個人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也都走了出來。
宋禾驚訝的道：「爹娘，你們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沈繡屏道：「你第一次去宮裡我們不放心，得看著你去。」
宋禾心中一陣熨帖，「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和爹不用這麼擔心我。」
沈繡屏走到宋禾身前，看著宋禾身穿紅大袖衫和深青繡雲霞鴛鴦紋霞帔，梳著山松髻，再配上四隻口銜珠結的銀鍍金鴛鴦。
沈繡屏這才恍然察覺，宋禾真的長大了。
她幫宋禾整理一下衣服上的毛領，「你在我這兒永遠都是小孩子。」
宋禾眼眶有些發熱，她連忙低頭，「我…我要進宮了。」
宋禾坐在馬車上，看著依舊站在門口的公爹婆母和顧承禮。
「外面冷，爹娘你們快回去吧。」
直到馬車拐彎，沈繡屏才收回視線。
「咱們進去吧。」
顧德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承禮，你也要加緊升官啊，今年小禾年底領了七十斤祿米，比你領的還多。身為大男人，別只靠著妻子養。」
顧·被妻子養·承禮，聽見親爹的調侃後，臉不紅心也不跳。
「爹，我娘子厲害，養的起我。」顧承禮道：「小禾去外面拼搏，我自然要把家裡照顧好，我去看看兩個孩子，再去灶房把雞湯燉上，等小禾回家，給小禾煮雞湯小餛飩。」
說完，顧承禮便抬腳回家。
顧德山呆愣愣的看著兒子的背影，「嗐？這臭小子……」
一旁的丫頭和小廝們還以為老爺會著急，誰知道緊接著他們便聽見老爺得意洋洋的說。
「這臭小子，可真像我。」
眾人：……
沈繡屏：……
顧德山看向沈繡屏，「吃軟飯就得有吃軟飯的自覺，就怕那種明明手裡端著軟飯，還非得這是說別人施捨。言行一致，有時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沈繡屏剛想點頭，就聽見顧德山繼續道：「當年我們剛成親那會兒，我賺不了幾個錢，也是全靠娘子你給人盤帳來養活家。」
聽到這裡，一旁眾人耳朵全豎起來。
沈繡屏：……
沈繡屏懶的理會他，直接抬腳走進家門。
…
另一邊，宋禾很快到了到宮門前，她下了馬車之後，被女官引著站到一旁。
隨著到來的命婦們越來越多，宋禾也看見了很多熟悉的身影，還和曾家婆媳還有念慈縣主打了招呼。
接著便有女官過來提醒眾人，要按照品級列班。
到了卯時初刻，裡面再次走出一位女官。
這位女官領著眾命婦們進宮。
眾人來到坤寧宮行跪拜禮，之後依次落座進賀箋，然後聽皇后宣旨，最後退場。
一整套流程走完，已經上午十點鐘了。
宋禾感覺自己的腿都是軟的，都怪昨晚的顧承禮，她都說不要了，偏偏他還在勁頭上。
「累了吧。」梁夫人見宋禾表情疲憊，關心的問。
宋禾點點頭，又搖搖頭，「只是有些不習慣。」
梁夫人笑著道：「放心，你以後有的是機會進宮，慢慢就習慣了。除了正旦，冬至和每年皇后的千秋節，咱們都要往這邊走一遭。」
宋禾：……
梁夫人看見宋禾這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壓低聲音，「你可別抱怨，能進宮朝拜，不知是多少人這輩子盼都盼不來的福氣。」
就像是梁夫人的二嫂，看見梁夫人能進宮，牙齒都快咬碎了。
宋禾汗顏，「我知道了。嬸子，我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
梁夫人輕笑，「不明顯，但咱倆熟啊。」
…
宋禾回去之後，卸下一身大妝，顧承禮端著一碗小餛飩走進來。
「趁熱吃，吃完你就睡一覺。」
「好。」宋禾點點頭，「文妙和文璟呢。」
顧承禮坐在她對面，「在家裡待不住，爹帶著他們去二哥家玩去了。還有，承苗也去淮安侯家做客。」
宋禾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承苗這兩年可真給宋禾長了不少臉。
他在曾家學堂結識了不少好友，還憑藉著時常穿棉緞給新棉織坊拉了不少單子。
所以，宋禾已經批准宋承苗，今天可以不用再去學堂了。
顧承禮突然道：「小禾，如果我外放做官，你覺得怎麼樣？」
宋禾一愣，「外放，你準備外放了？」
顧承禮搖頭，「還沒有，只是一個假設。」
今年底顧承禮憑藉編書的功勞，已經升到了從五品，而曾思儀也從無品級的庶吉士，升到了正七品。
顧承禮知道，若是自己能外任起碼能做一府的知府，只是這樣的話，又得讓小禾跟著自己去地方任職。
「其實這只是一個假設，我……」
「我覺得蠻好的。」宋禾道。
顧承禮微微一怔，就聽見宋禾繼續道。
「當官起碼得有基層經歷，沒做過地方官，沒實際體察過百姓的需求，又怎麼能知道什麼樣是政策才是真正對百姓們好呢。」
顧承禮徹底愣住了。
宋禾把手裡的勺子放下，對著顧承禮露出大大的微笑，「所以，我支持你外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