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禮掀開帘子從裡面出來。
「賀大人。」他拱手,沒有問為什麼這個女人能自稱是宜臨府守御千戶所的人,而是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在下宜臨府新任知府,顧承禮。」
賀寧玉表情驚訝,眼前這個白面書生看上去年歲並不大,沒想到對方竟然就是宜臨府新任知府。
雖然知府並沒有權力管衛所,但知府到底是正四品文官,她按照土司制度承襲亡夫的宣撫使一職,乃從四品武職。
大吳朝,武官地位略低於文官,對方又是從京城而來。
賀寧玉翻身下馬,自報家門,拱手道:「原來是顧府台,下官賀寧玉乃是宜臨宣撫使,兼任宜臨千戶所千戶,真是失敬失敬。」
馬車裡的宋禾,在聽見外面的人表明身份之後,立馬在腦子裡回想起自己在來蜀地之前,查到的關於大吳朝川蜀地區的「土司特別法」。
當年大吳朝攻破川蜀,當地土司投降歸順朝廷,朝廷賜給這些歸順土司的世襲官職。
宣撫使就是由土司改革而來,世襲武職的其中一種,正四品武職,專門負責管理當地少數民族,需要向朝廷繳納賦稅,聽從徵調等。
而在土司制度中,向來就有夫死,子幼妻襲的慣例,所以外面說話的這個女人,極有可能是繼承了丈夫的官職。
此時,顧承禮也想通了女人的身份。
「哪裡。」顧承禮道:「賀宣撫使武力高強,剛剛連射四弓例無虛發,才是真正讓人敬佩。」
賀寧玉微微挑眉,「顧府台謬讚了。」
此時一個小將從後面跑過來,「報告,十六名賊寇,已全部伏誅。」
賀寧玉點頭,又看向顧承禮。
「顧府台既然是去宜臨府赴任的,那咱們就是同路。上年蜀地有土司叛亂,如今仍有不少流寇逃竄在外,路上不安全,我等可護送顧府台前往赴任。」
顧承禮拱手,「那就多謝賀大人了。」
…
馬車繼續直悠悠的往前走,中途眾人停下歇腳。
宋禾帶著兩個孩子從馬車上下來。
顧承禮走到宋禾身邊,關切的問:「還好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宋禾搖頭,對著顧承禮笑了笑,「我沒事,就是坐馬車時間長了,有點顛的慌。」
賀寧玉看向遠處的小婦人,第一印象便是,對方是個標準的大家閨秀,出身應該很不錯,一舉一動都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模樣。
宋禾跟著顧承禮走向賀寧玉所在方向。
顧承禮介紹道:「賀大人,這是我娘子,姓宋。」
賀寧玉拱手,「宋夫人。」
「賀大人。」宋禾微微見禮,「剛剛路上的時候,真是多謝賀大人了,若不是賀大人及時抓住那群賊寇,我們路上也不會這麼安全。」
宋禾對顧文妙和顧文璟道,「還不快快謝謝賀大人。」
兩個小孩長相有八分相似,同時抬頭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賀寧玉。
「多謝賀大人。」
賀寧玉也是有兒子的人,而且她孩子的年紀和眼前這兩個小孩的年紀也差不多,表情瞬間變得柔和。
「不必多謝,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宋禾輕笑,「如今正值午時,想必賀大人手底下的人抓賊寇也都累了,我的馬車上有不少吃食,諸位如果不嫌棄,就和我們一塊兒吃飯吧。」
…
一群人共同吃了一頓飯,彼此熟悉了不少。
宋禾也順勢弄清楚了這位賀宣撫使的身份。
和她在馬車上猜想的果然不錯,這位賀大人的官職的確是承襲亡夫的,夫家姓楊,她如今正是宜臨宣撫司的女土司。
而讓宋禾震驚的是,賀大人竟然是漢族女子,出身很好,自小精通騎射,熟讀兵書。
宋禾突然想起,大吳朝建朝初期,在邊關和一些難以控制的地區,朝廷下達漢族與異族通婚的規定。
甚至有些地區,有禁止族內通婚的強制規定,以此來推動民族融合。
對當時的人來說,這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但對於後世的穩定和民族融合來說,這件強制舉措功德無量。
宋禾想到這個,看向賀寧玉的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
賀寧玉,絕不是一個普通女子,她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並為此一直付之努力。
並且,宋禾再次慶幸,幸好她跟著顧承禮一塊來外地上任了,若是一直留在京城,又怎麼能親眼見到,這個時代如此閃閃發光的女性呢。
「賀姐姐,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賀寧玉為人爽朗,見宋禾也不是什麼扭捏的性子,也樂意同宋禾交好。
「自然可以,宋夫人不嫌棄,我以後就叫你一聲妹子了。」
宋禾笑著道:「我之前一直在馬車裡,沒能看見賀姐姐的英姿,聽他們說,賀姐姐你武藝高強,馬術更是了不得。」
宋禾十分羨慕,「我馬術就一般般。」
賀寧玉輕笑,「想要騎馬,就得多練。等到了宜臨,我給你送兩匹好馬過去。」
宋禾連忙拒絕,「這怎麼能行?」
宋禾看見自家兩個小孩,突然有個想法。
「賀姐姐,你竟然是武職世家,敢問有沒有教孩子的武師傅,靠譜點的那種。」
習武強身健體,宋禾想讓兩個孩子都去學一學。
賀寧玉看向一旁乖巧吃飯的兩個小孩,點頭。
「的確有。我兒子年歲和你家這兩個孩子差不多,如今正在習武,若是妹子和顧府台捨得,到了那邊之後,就把你家這兩個孩子一同送去我家。」
宋禾沒想到竟然這麼巧,「那真是太好了。」
…
兩個人這麼一說話,就說了整整一個中午。
等時間到了,賀寧玉才意識到要出發趕路了。
賀寧玉沒想到自己竟然還真的和這位宋夫人挺有話聊的,忍不住驚訝的看向長相漂亮、纖弱柔美的宋禾。
宋禾此時正好裝了一袋子水,她笑著看向賀寧玉。
「這個水袋是新的,沒有人用過,賀姐姐把它帶在身上,路上若是喝了,還能潤潤喉。」
賀寧玉一行人出來的著急,一路騎行趕路,想著來回最晚一天多也就能返回宜臨府,因此壓根沒帶多少東西。
但如今要護送顧府台一家去宜臨府,路上自然走的就慢了。
她接過水袋,「多謝。」
……
一行人,越往裡面走路就越難走,山路蜿蜒曲折,馬車在路上走到很慢。
顧承禮看著面前的路,眉頭死死的皺起。
宜臨府是穿越秦巴山脈,進入蜀地的必經咽喉,而他們如今走的金牛道,不僅是民路商路,更是行軍路。
如此重要的路,竟然都如此難行,這裡的百姓又怎麼可能富裕的起來。
賀寧玉見顧承禮眉頭緊鎖,好似十分不滿,還以為他是嫌路上走的太辛苦。
「顧府台不必憂心,按照咱們現在的速度,明天傍晚定能到宜臨府。」
顧承禮嘆氣,「要想富,先修路,宜臨府百姓的日子恐怕過得並不富裕。」
賀寧玉被顧承禮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的有些沒反應過來。
「顧府台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