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男子周圍,還圍著五六個小廝打扮的人。
對方用方言朝著這邊喊話,宋禾大致聽懂了,那個人在說。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我怎麼之前沒見過你?
孫婆子率先用方言呵斥,「我們夫人是顧知府的家眷,豈容你們在這裡放肆。」
對方身邊幾個小廝一聽到宋禾的身份,當即變了臉色。
其中一個人在那為首穿著富貴的年輕人耳邊說了幾句話。
誰知年輕人當即一腳踹過去,竟把旁邊的人踹出去了一米多遠。
然後,對方略微收斂了一下表情,用著一口蹩腳的官話,拱手對宋禾道。
「小生,不知娘子竟然是顧府台的家眷,剛剛失禮,還望娘子不要怪罪。」
宋禾微微皺了皺眉,撇過臉去,沒有答話,這種人根本不配自己理會。
今日還有孩子在,宋禾也不宜和這種人過多糾纏,她走到幾個孩子身邊,語氣平和的說。
「挑好了嗎?挑好了,咱們就去吃飯。」
顧文妙舉起手中的娃娃,「娘親,你看這個好不好看?」
幾個小孩兒年紀小,壓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年紀稍長几歲的凝姐兒察覺到氣氛有些許不同。
宋禾點頭,「好看。」
那人見宋禾不理自己,就想上前說話。
顧新禮錯身一步,擋住那傢伙看宋禾的視線。
顧新禮暗中咬牙,今日要不是幾個孩子都在身邊,保准他現在衝上去把這混蛋打一頓。
「素不相識,以後也不必再認識。要是你實在想見我,咱們就在府衙大堂里見好了。」
說完,示意大家離開。
宋禾利落的付了錢,丫鬟和小廝們抱起姑娘和少爺,春福拉著女兒,一行人直接離開。
可是沒想到,那人竟然還在後面叫囂。
「今日失禮,改日我必定拿著東西,親自到夫人府上賠罪。」
…
一行人到了吃飯的酒樓。
顧新禮讓幾個人看著孩子們先在一個包房吃,他們則去了另一個包房。
到了包房後,顧新禮問孫婆子:「剛剛那人是誰?」
孫婆子看了一眼宋禾,低頭道:「回顧老闆的話,那人正是宜臨府最大的絲綢買賣行的東家,華麒。」
春福冷哼一聲,「好大的名字,麒麟的麒,也不看他能不能壓住這個字。」
宋禾則是瞬間就明白了那個人的身份。
原來,對方就是宜臨華家的老闆,消息還真沒傳錯,對方還真是一個紈絝子弟。
孫婆子此時已經開始介紹起了華麒的身份。
「華麒的父親,原本是宜臨華家的家主,可是上年去大理做生意時染了病,回來沒多久就死了,只留下了這一個獨子,繼承家業。這華鱗的親姐姐,嫁去了牛家,如今是牛家的少夫人,他母親是楊家的女兒。」
這些宋禾都知道,宜臨牛家多官吏,宜臨楊家正是宜臨土司。
牛鱗的母親,正是那日護送宋禾等人來宜臨府的賀宣撫使的大姑子。
這華家是宜臨府地頭蛇,也不怪華麒會這麼囂張跋扈。
幾個人正說著,突然聽到下方傳來一陣吵鬧聲。
顧新禮皺眉煩躁的說,「這宜臨府怎麼這麼亂?」
他起身推開窗,本想出聲示意底下眾人安靜,誰知窗戶一開,便看見樓下一群人正圍著一人拳打腳踢。
而打人者中,叫囂聲最大的竟然正是剛剛他們碰見的華麒。
「打死他,狠狠的打!在宜臨這地界上,小爺我還都沒見過,有敢跟小爺我搶東西的人。」華麒肆無忌憚的大聲叫囂。
「給我打,他這一條賤命也值不了幾個錢,小爺我有錢,就算是把他打死了,我也賠得起!」
「你怎麼這麼笨呢?踹他頭!」
「你給我起開,讓小爺我親自踹!」
「……」
宋禾覺得下方的聲音熟悉,也忍不住走過去,看見這一幕之後下意識皺眉。
「如此猖狂,讓人下去攔著。」
身邊護衛的人點頭,「是。」
宋禾又讓人去打聽打聽,看下方一群人到底是因為什麼打起來的。
春福氣呼呼地說:「咱們做買賣,一定不能和華家做。」
顧新禮點頭,「對,繞開他們家。」
宋禾則是在想,這華麒如此囂張跋扈,想必今日的事也不是頭一天幹了,自己能不能找到華麒的把柄,直接再吞了華家的買賣。
等宋禾回過神,就見春福和顧新禮都是一副興致不太高的樣子。
宋禾笑著說:「咱們去吃飯,不要為了不值得的人,耗費自己的精力。」
顧新禮十分自責,「早知道這裡這麼不太平,我就多叫些人跟著咱們出來。」
宋禾輕笑,「這怎麼能怨二哥你?」
「都是我不警醒。」顧新禮反思,「我覺得承禮如今已經是這裡的知府,咱們上街肯定沒人敢惹咱們。卻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不長眼的。」
宋禾道:「歷來只有千日做賊的人,卻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今日之事只是個小插曲,咱們身上又沒掉塊肉,二哥不要再想了。」
……
晚上。
宋禾見顧承禮表情正常,就知他應該是沒聽說自己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於是,宋禾就把自己今天,想要如何做絲綢買賣的事和顧承禮說了說。
顧承禮點頭,「不錯,只要有生意做,那些大戶人家必定要新辦織坊多種桑蠶,屆時就能提供就業機會,百姓們也會富起來。」
這種奇奇怪怪的新詞,都是顧承禮和宋禾學的,雖然聽起來有些怪,但表達出的意思卻十分準確。
不過,顧承禮說完之後皺了皺眉頭,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記得,小禾曾經說過,商人逐利,若是那些大戶見到種桑苗和織絲綢有利可圖,反而變本加厲的壓榨普通百姓,又怎麼辦?
此時宋禾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我知道,這幾日你看了宜臨府這邊的賦稅糧冊,一定會愁的頭疼。這裡絕大部分的土地,是不是都掌握在那些大戶和土司手裡?」
顧承禮輕笑一聲,「不礙事,這種事情什麼時候都有,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只是,苦了這邊的百姓。」
宋禾開口,「要我說,有一個法子,說不定能把這裡的土司和大戶們狠狠的坑一筆,這樣一來,那些大面積的田地就能被衙門收了來,你要不要聽一聽?」
顧承禮好奇,「什麼法子?」
宋禾道:「你可還記得?春秋上的一個故事,衡山之謀。」
「衡山之謀,衡山之謀。」顧承禮反覆的念這四個字,腦中靈光乍現。
顧承禮站起來,驚喜的看向宋禾,「這個法子好!說不定真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