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管事一愣,當即明白了這位齊老闆的意思。
「呃,這個得看大人具體要如何安排了。」
齊老闆聽到這話,這才冷靜下來,「管事說的對,是我太冒失了。」
年輕管事想了想又道:「其實按我之前的經驗,在小學的孩子都是寄宿制,即便是本村的孩子,也需要強制住宿。」
然後年輕管事委婉的說,「我聽說,齊老闆您是陝南人,若是想要家中孩童來小學讀書,其實是有些遠了。」
齊老闆則十分坦蕩的道:「這個無礙,我可以舉家搬遷到宜臨府來。」
年輕管事:……也行吧,看來這位齊老闆決心挺大。
……
顧承禮很快吃完飯,然後走出來。
永禾毛坊有專門接待客商的屋子,大門口往右走便是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會客堂。
進去之後,會客堂的布置讓齊老闆很是驚訝,但他很快便收斂了表情,跟著眾人往裡走。
這個間會客堂的布置和裝潢,與齊老闆之前見過的所有會客堂的布置都不一樣。
屋子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大約一丈二(四米)的大長桌,最裡面的頂頭放著一把椅子,其他椅子放在長桌的兩側。
並且,在每張椅子面前的桌位上,都放著一個立著的紅色長方形木牌,牌子上寫著每個人的名字。
齊老闆一眼就看到,主位上寫著顧承禮這三個大字的名牌,隨後又看見了寫著自己名字的牌子。
顧承禮是正四品知府,做主位,宋禾是正五品女官,位置在左邊的首位。
而齊老闆作為今天主要談生意的人,位置在宋大人的正對面。
而其他位置面前的名牌上,寫的全都是永禾毛坊其他管事的名字。
齊老闆大為震驚,但細想一下又覺得這樣真的很方便。
宋禾這種與會方法,完全是按照現代社會的參會方法來進行的。
所有人坐在桌子上議事,面對面談話,簡單又高效。
宋禾指著桌子角上的一張紙道:「落座之前需要先在這張紙上簽名字。這張紙的用途,是為了得知今天誰參加了這場會議,這張紙會作為檔案,封存到永禾毛坊的檔案房裡。
會議過程中,還會有文書人員,把整場會議所談的內容記錄下來,之後編撰整理,後續會把會議內容張貼到公示欄上,以供所有人觀看。」
齊老闆:……
雖然聽不太懂,但是貌似挺正規的。
到什麼山頭唱什麼歌?
齊老闆在外面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地方的不同習俗,適應性非常良好。
有些山頭的土匪,為了表示不會對交了過路費的商隊出手,會在酒杯里滴入鮮血,然後雙方一飲而盡,表示自己堅定決心的戲碼。
宋禾對齊老闆介紹完簽到表的用途,然後就先行走過去,並毛筆在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顧承禮也神色如常地走過去,在紙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顧承禮完全不驚訝,因為如今宜臨府衙也用的這一套程序。
雖然府衙辦公程序,過程要比以往繁瑣,但效果卻出乎意料的好。
每次會議都有專門記錄書吏來記錄言行,某種程度上能讓某些官吏收斂一些自身的行為。
齊老闆走近些,就發現這張紙的最上面寫著「簽到表」三個大字,下面則是整整齊齊的一串名字。
宋禾和顧承禮名字的後面,分別有兩位大人的親筆簽名。
齊老闆此時心生感慨。
在齊老闆看來,宋大人真是一個體面又規矩的穩重人。
這麼想著,齊老闆又對宋大人,升起了幾分好感,這才是他要跟隨的主家啊。
所謂的規矩,並不是只要求下屬,而是頂頭的主家帶頭執行。
齊老闆有樣學樣,在紙上第三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並在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
三人簽完之後。
宋禾對齊老闆道:「齊老闆,請坐。」
齊老闆躬身行禮,「宋大人,顧大人請先上坐。」
很快眾人依次落座。
鄭碾作為這次的會議舉辦成員,負責核實報名表,分發會議安排上所需用到的資料。
齊老闆此時看見,自己剛剛在門口搭話的那個年輕管事,面前擺的名牌上寫著,顧鄯(shan)兩個字。
原來這個年輕的管事名字叫做顧鄯。
契書分發下來,在場每個人一份,只是齊老闆手裡多了一份關於永禾毛坊實際情況的介紹。
宋禾先開始介紹永禾毛坊的情況。
「永禾毛坊,如今共有織機六十台,工人二百六十七人,其中……」
齊老闆也是這才知道,原來永禾毛坊屬於宜臨府衙,特招過來的工坊。
而擁有六十台織機和二百多個工人的工坊,不說是在宜臨府,就是在整個蜀地和秦陝,都是屬於中大型工坊。
毛坊占地不收錢,前三年所交稅額打折,並且從永禾毛坊到宜臨官道上的路和宜臨府城的路,全部都由宜臨府修繕完成。
但是以上條件的前提是,永禾毛坊需要無償捐獻兩千頭產絨山羊,給宜臨府的百姓。
並且,在永禾毛坊建成之後,吸納宜臨府的百姓進來做工,並且按照正常工價給予百姓工錢。
並且在三年之後,永禾毛坊就要按照正常的稅款來繳稅。
齊老闆看得大為驚奇,心想永禾毛坊後面多虧有宋大人撐腰,否則,這麼大的一個工坊,早就被當地官府和鄉紳吃干抹淨了。
宋禾把永禾毛坊簡單情況作為說明之後,開始和齊老闆達成合作。
整場會議下來,齊老闆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賺少了,而是他覺得自己實在是賺多了。
一批簡單棉毛混紡布,需要用到3.5斤的混合棉毛。
永禾毛坊賣給齊老闆的價格是,13文一尺,一匹布有40尺,也就是說一匹棉毛混紡布只需要520文。
這個價格其實大大出乎齊老闆的意料,因為實在是太便宜了。
一匹普通的棉布,按照均價來說,基本上在400到600文之間。
而一匹素絹的價格,通常在500到700文之間。
也就是說,一匹棉毛混紡布的價格,竟然只在價高的棉布和價低的素絹之間。
甚至於這個價格,和羊毛氈的價格基本相同,簡直跟打骨折沒有什麼兩樣。
但是接下來,宋禾一席話,讓齊老闆陷入沉默。
宋禾道:「我希望,齊老闆把棉毛混紡布料運到陝南之後,在陝南出售的價格,最高不要超過18文一尺。」
齊老闆第一反應自己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