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牛家大夫人,也就是姜夫人,在聽到詩文題目的時候心中暗暗叫苦。
雖然她不懂作詩,但這幾天家裡直接讓姑娘們準備一些菊花桂花之類的寫景詩。
如今宋女官這個題目卻是『真和假』,和在家裡時,預先準備的根本半點也不沾邊。
不僅是姜夫人心裡著急,在場的很多人都沒有什麼頭緒。
而且宜臨府本來也不是什麼文風頂盛的地方,給了題,限了律,又限了韻,簡直是把能寫的範圍縮的十分小。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全都苦思冥想起來。
宋禾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無聊的發呆。
來參加詩會的人,大多數都是一些年輕的姑娘們,挽著婦人髮髻的女眷數量並不多,但也不是沒有。
其實給永禾小學的小孩們教書,壓根就不用會作詩的,只要熟讀千字文,百家姓就可以了。
但是,宋禾必須一開始就把調起高一些,只有這樣,後續的其他事才能更好的開展。
也只有一開始讓這些女眷們見識到裁判(沈繡屏)的能力到底有多強,才能徹徹底底的把這群女眷們壓服。
說實話建永禾小學,教小孩子們讀書識字,沒有個六七年根本看不到成果。
當初新棉小學那一批學生,最小的7歲,最大的10歲,宋禾先是用心培養了這些學徒3年,教會學徒們簡單的識字算術。
後來,到了京城之後讓年紀在13歲以上學徒,去鋪子裡跑腿做事,年紀小一些的學徒,就留在家裡幫忙幹活。
並且,實行輪學輪幹活制度。
也就是說,一個學徒需要干幾天活,然後再回來上幾天課,就這麼一直輪著來。
一直到如今,最小的學徒也有十四歲了。
當初,宋禾有充足的時間和方式來培養這些學徒,但卻沒有辦法培養永禾小學的孩子。
因為顧承禮作為地方知府,根本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任職太久。
少則三四年,多則六七年,顧承禮不是往上升,就是平調去其他地方任職。
但憑藉著京城裡的關係,顧承禮升職的可能性高達90%。
所以,永禾毛坊只是宋禾留在這裡的火種,宋禾真正想做的是掃盲班。
也就是一批快速能夠識字,會進行一百之內的簡單加減計算的人。
先在新棉織坊和永禾毛坊進行小規模試點,可行之後再逐漸擴大。
而永禾小學的老師,到時候全都會是掃盲班的老師。
一個普通人只需要認識1500-2000個字就能脫離文盲的範疇。
而且,宋禾正好知道怎麼快速搭建掃盲班,她這波操作完全是站在偉人的肩膀上。
宋禾把手中的瓜子皮放在桌子上,脊背慢慢挺直。
下面已經有人把詩做出來了。
……
這一場詩會的魁首,是管倉縣縣丞的女兒,名字叫魏瑩之。
第二名是牛家大夫人的侄女,姜善芸。
第三名是楊家旁支的一個女孩,名字叫楊稚月。
每位參賽者都有一個荷包和一把摺扇,還有一匹雲布作為獎品。
第二名和第三名,比其他人多一對絨花頭飾。
至於第一名。
宋禾看著面前穿著和打扮都十分素氣的小姑娘,笑著把東西給了她。
「這些第一名的獎品,另外獎品中的這支金絲嵌珠孔雀釵,是前年宮裡中秋節時,內庭給的節禮,你今日得了頭名,我把這隻髮釵獎給你。」
在如今內廷之中,正五品女官壓根就沒多少個,宋禾作為五品女官過年過節去宮裡問安,自然不會空著手回來。
這隻孔雀釵就是一次中秋節時,宋禾得的禮品。
這種賞賜的禮品,凡是去宮中問安的人都有的,並不是貢品,只是普通的上等內造首飾,所以宋禾可以將它轉送給其他人。
對於內庭里的后妃和公主來說,這只是平時頭上插的普通髮簪,但對於宜臨府的人就不一樣。
魏瑩之呆呆的看著女官大人手裡的髮簪,連忙跪在地上,道:「這隻髮簪太過貴重,小女萬萬不敢收,請大人收回吧。」
宋禾笑著把她拉起來,又親手把髮簪插在她頭上。
「髮簪就是給人帶的,你文採好,今日又得了頭名,這支髮簪,你贏得實至名歸。」
大吳朝對女子的日常佩戴並沒有嚴格限制,嚴格限制的是「冠」,冠和簪釵不同,冠象徵著身份,普通人不能佩戴。
魏瑩之下意識伸手撫摸頭上的髮釵,在指尖將碰到的時候,她猛地收回,然後十分感恩的看向女官大人。
「多謝大人賞賜。」
沈繡屏看著面前這個渾身帶著書卷氣的姑娘也十分喜歡,「多大了?平時都讀什麼書?」
魏瑩之疊在袖子裡的手微微握緊,努力壓制住心中的緊張。
「回老夫人的話,我今年十六,平時讀《孟子》《論語》《左傳》,也會讀史書。」
說到自己愛讀的書,魏瑩之心中的緊張減少幾分。
「小女的母親,在小女幼時曾告訴過民女,讀史書,足不出戶,便可知四方風土,學人心取捨,辨忠奸善惡。所以,小女很喜歡讀史。」
宋禾看向下面,朗聲問道,「魏家娘子在何處?」
只見,一個穿著穿紅著綠、打扮艷麗的俏婦人從角落裡快步走出來。
對方手裡還拉著十二三歲左右的女孩,女孩頭上帶著銀頭飾,兩個丫髻上各綴著一個金墜子,脖子上帶著金項圈護身符寄名鎖等……活脫脫像個移動首飾展覽台。
「我就是,我就是。」
婦人快步走上前,宋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眼睜睜的看著對方給自己結結實實的磕了一個響頭。
那婦人笑著道,「臣婦陳氏,見過女官大人,女官大人萬福。」
宋禾原本到嘴邊的話一頓。
這個女人,不太像魏瑩之的親生母親。
宋禾看向魏瑩之,小姑娘一身素色裝扮,唯一的頭飾便是個素銀簪子,此時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麼,但臉上沒有露出絲毫見到親生母親的孺慕之色。
宋禾心下瞭然,她看向那婦人,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快起來吧,地上涼。」
婦人笑著站起來,「不礙事,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