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道:「瑩之文採好,又知禮通史,本官很喜歡瑩之。」
一旁的魏瑩之聽到這話,睫毛顫了顫,微微抬頭看向女官大人。
宋禾還在繼續說話,「這麼好的姑娘,本官以後還想再多見一見,到時候還請陳夫人肯放人啊。」
陳氏沒想到這個死在自己前面的女人生的女兒,今天有這麼好的造化,竟然能被女官大人看中。
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就是心裡再不樂意,也不能直接拂了女官大人的面子。
陳娘子連忙笑著道,「瑩之能被大人看重,那是她幾輩子修來的造化,反正平時她在家裡也沒什麼事,能去府衙為女官大人排憂解悶,是她的福氣。」
宋禾輕笑一聲,「排憂解悶倒算不上,我是看瑩之一手字寫得極為漂亮,想讓她過去幫我抄書。」
陳娘子聽到後,立馬就知道自己剛剛失言了,帶著幾分討好的表情,道:「瞧我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瑩之,女官大人看中了你的字,你到時候一定要好好為女官大人抄書,知道嗎?」
魏瑩之心中深呼一口,「女兒知道了。」
此時陳娘子拉著自己的女兒向前一步,「女官大人這是我的小女兒,今年十三歲,雖然比她姐姐小三歲,但一直也在讀書識字……」
宋禾壓根兒就沒搭理陳娘子,而看向魏瑩之,並順手把自己手邊的一本書放到她手裡。
「我的這本書一直等著人臨摹,可就是沒等到合適的,你幫我抄錄一本,等過幾天,還要麻煩你送到府衙後宅。」
魏瑩之接過書,屈膝行禮,「女官大人所託,小女當竭盡全力。」
宋禾點點頭,「你剛剛做詩也累了,快去下邊休息休息吧。」
魏瑩之抬頭看向女官大人,心中充斥著巨大的感激與激動,眼中似乎含著千言萬語,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是。」
陳娘子見女官大人沒想著和自己說話,也便止住了話頭,又看見身旁低著頭只知道玩腰間穗子的親女兒,心中的火氣噌噌的往上冒。
這死丫頭也不知道長點心,沒看見今天的風頭都被魏瑩之搶光了嗎,都這麼大了也不長點心眼,只知道低頭玩那條破穗子!
魏瑩之跟著母親和妹妹走到角落裡坐下。
妹妹魏雀鳴見姐姐得了一個好頭釵,剛想和姐姐要來仔細看一看,身邊就圍了不少夫人娘子過來說話。
緊接著陳氏拉著魏雀鳴開始認人,並四處交際。
魏雀鳴壓根就不喜歡這種場合,所有人都在假笑,翻來覆去的就是那麼幾句話,有什麼好說的?
魏雀鳴拉著一張臉,滿臉不高興的跟在娘身邊。
陳氏看見親女兒這副死樣子,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這死丫頭,真是氣死她了。
若是她能平時好好讀書,今天在這賞花宴上出風頭的就是她們母女,何必便宜了魏瑩之。
陳氏警告的看向女兒,壓低聲音道:「別拉著一張臉,笑起來,聽見沒有!」
「知道了。」魏雀鳴不情不願的道。
……
賞花宴很快結束,諸位夫人娘子坐車或坐轎離開。
魏瑩之跟著繼母和妹妹坐上馬車。
妹妹魏雀鳴坐穩之後,伸手便想去拿魏瑩之頭上的孔雀釵。
魏瑩之一早就防備著她,連忙錯身,「妹妹這是做什麼?」
魏雀鳴一臉天真的道:「看你的釵子啊,把你的釵子拿下來,讓我看看。」
此時馬車緩緩啟動,陳氏把目光放在這個繼女身上。
魏瑩之垂眸道:「我今日得了魁首,女官大人賞了我好幾樣東西,其他東西妹妹隨便挑,只有這隻孔雀釵,我是萬萬不能給妹妹的。」
陳氏聽見她這話微微眯眼,剛想說什麼。
魏瑩之便面容嚴肅的繼續道:「這支孔雀釵一是女官大人賞給我的,二是出自宮裡。這種御上之物,若是弄丟了,或者是弄壞了,都是要被問罪的。況且,我不日還要去府衙內宅還書,屆時是一定要佩戴這支孔雀釵的。所以,這支髮釵我沒有辦法給妹妹玩。」
魏雀鳴被魏瑩之這話唬了一跳。
「不給就不給嘛,說這麼嚴重幹什麼?我看…這支發絨花簪也挺好看的,我要這支絨花簪。」
陳氏冷哼一聲,「真是翅膀硬了,都知道拿別人來壓排人了。」
魏瑩之垂眸,「女兒不敢。」
魏雀鳴稀罕著拿著手裡絨花簪的左看右看,一轉眼又把剛剛的孔雀釵忘到了腦後,挽著娘的胳膊。
「娘,你看這隻絨花真好看,不愧是京城裡時興的款式,我今天在賞花宴上聽人說,如今京中那些高門大戶家的夫人小姐們都戴這種花。還有啊,今天的園子可真好看呀,裡面的花也好看……」
魏瑩之坐在一旁,見狀長舒一口氣,交疊在袖子裡的手也慢慢鬆開。
今天是自娘走了之後,她第一次能護住自己的東西,而這一切全都是依靠女官大人。
魏瑩之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女人大人音容笑貌。
這威風啊,不愧是女官大人,若是自己也能像女官大人那麼厲害,那麼自己是不是就能護住娘留下的遺物了?
……
晚上,宋禾躺在一張軟榻上,頭髮披散而下,火盆放在旁邊,由盛夏幫忙烤頭髮。
顧承禮外面走進來,特別順手的抽走了盛夏手中的帕巾。
盛夏:……
盛夏偏頭看向老爺。
顧承禮朝她擺了擺手,意思是讓她出去。
盛夏沉默的轉身出去,順便還關上了房門。
宋禾突然感覺力道不太對,她睜開眼睛,就發現眼前不知道何時竟換成了顧承禮。
「你回來了,衙門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宋禾問。
顧承禮點了點頭,「今天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剩下的明天再處理。」
宋禾噗嗤一聲笑出來,「沒錯沒錯,這樣才對嘛,不能總是太壓榨自己,要勞逸結合。」
顧承禮動作十分熟練的幫宋禾烘乾頭髮,「今天賞花宴辦的怎麼樣?」
宋禾重新閉上眼睛,「還不錯,第一名是管倉縣魏縣丞的大女孩魏瑩之。我讓人查了一下這魏瑩之的情況,親娘三年前去世,如今魏家娘子是妾室扶正的。」
顧承禮並不關心其他人過的如何,他只想和宋禾說話。
「覺得那魏瑩之可憐?」
宋禾點了點頭,「是挺可憐的,也挺可惜的。」
「這又怎麼說?」顧承禮問。
宋禾道:「魏瑩之小小年紀,滿身書卷氣,讀書很好,也喜歡讀史書。但我看魏家大娘子那作派,也不是一個會認真給繼女找夫婿的人,若是放任魏瑩之在內宅蹉磨,豈不是白白浪費了她這一身知識?我打算讓她去永禾毛坊教書,若是可用的話,也能來我身邊幫忙。」
「你很看好她。」顧承禮說。
宋禾打了一個哈欠,「畢竟都看見了,總不能裝作沒看見,能拉一把是一把,反正也是順手的事。」
漸漸的顧承禮手中的青絲漸漸干透,他看向宋禾。
室內燭光搖曳,宋禾閉著眼睛躺在軟榻上,肌膚瑩潤,仿佛在發著亮光。
顧承禮的手指慢慢觸摸宋禾的臉頰。
宋禾突然抓住他的手,「不要,不做,今天太累了。」
顧承禮湊過去,「娘子普度天下,但也可憐可憐我吧。我已經多天沒有和娘子親近了。」
宋禾疑惑,「有很多天嗎?」
顧承禮據理力爭,甚至還擺出準確天數,「這個月十三府學開館,從開館之後娘子就一直冷落我。」
宋禾:「好像確實是。」
顧承禮持續湊近,「娘子疼疼我吧,娘子……」
這一夜。
剛開始,顧承禮喊娘子。
後面就變成了宋禾喊夫君,喊顧郎,喊……甚至就連鈴聲都再次出現。
第二天,宋禾成功再次一覺睡到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