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揉了揉有些發漲的眉心,「現在什麼時辰了?」
春杏一邊整理帕巾,一邊回答,「巳時正刻了。」
都已經上午10點了啊。
宋禾重新躺回床上,「今天一大早老爺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時間去衙門的?」
春杏點點頭,「對。」
宋禾不得不佩服顧承禮的精神氣,明明昨天晚上他睡得比自己還要晚,結果今天他還是早上六點就起床開始上班了。
「文璟和文妙都在前院兒讀書嗎?」宋禾又問。
春杏手上的動作不停,把今天宋禾要穿的衣服從柜子里拿出來。
「哥兒和姑娘也是一大早就起床去上學了,昨天瘋玩了一天,原本就連老夫人和老太爺都以為哥兒和姑娘今天要起晚呢,昨晚還特意囑咐了伺候的媽媽們到點要把兩人叫醒,結果兩個人今天一早半點都沒晚。」
宋禾輕笑,「兩個孩子都省心。」
文璟和文妙兩個小孩,從出生開始就是讓人省心的孩子。
甚至當初帶兩個孩子的奶媽都笑說,這兩個孩子是過來報恩的。
宋禾坐起來伸了一個懶腰,看見春杏手裡拿了一件月牙白的褙子,道:「今天換個顏色穿,我記得還有一件雪青色的。」
春杏聽了之後,放下手中的衣裳,從柜子里拿出一件淡紫色的褙子,笑著道,「夫人穿上這件衣裳,若是再戴上雙紫玉耳環,簡直是相得益彰呢。」
「眼光不錯,這次聽你的。」宋禾站起來,走到梳妝鏡前坐下,「今天只在家不出門,頭的梳簡單一些就行。」
春杏拿起梳子,「是。」
宋禾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摸了摸臉,「春杏,我是不是比前一段時間胖了些?」
「有嗎?」
春杏邊梳頭,邊看了一眼夫人,「夫人現在這樣子才是剛剛好呢,之前是太瘦了。要我說,夫人臉頰再圓潤一些,會更好看的。」
春杏此時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昨天賞花宴上,得了第三名的楊家小姐,臉蛋圓圓的,一看就是有福的人。得了魁首的魏家小姐,人雖然長得好看,但就是太瘦了,少了幾分精神氣兒。」
宋禾聽得嘴角一抽,「人家那是弱柳扶風,男人大多都喜歡那種類型。」
春杏眨眨眼睛,面上有些不解,「一般人家選媳婦不都是喜歡選高高胖胖的嗎,尤其是喜歡屁股大的,說這樣的女人好生養。」
宋禾張了張嘴,「……其實這也沒說錯。」
春杏此時已經手腳麻利的幫宋禾梳好了頭,她手中捏著梳子,表情疑惑。
剛剛的一番對話,她已經徹底被繞暈了。
「那…那到底是胖好看還是瘦好看?」
宋禾轉過身笑著看向春杏,伸手捏了捏春杏那肉乎乎的春杏臉頰。
「當然是你開心最好了。」
春杏疑惑地看向夫人,不懂為什麼夫人的話又變了。
宋禾笑著看向她,「胖和瘦全都是外界對你的評價,但你真正想要變成什麼樣,最重要是看你自己的心。
你若是覺得自己胖一些好看,那平時就多吃一碗飯,若是喜歡自己瘦一些,那平時就控制飲食。」
宋禾頓了頓,又道:「其實無論在任何時代,『美』通常代表了脫產和富裕。」
春杏眼中疑惑更甚,她沒聽懂這句話。
宋禾解釋道:「普通人家認為稍微豐腴一些好看,那是因為只有吃飽了人才會豐腴,而只有糧食充足的人家才能吃得飽,豐腴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代表了生活富足。
所以在普通人的眼中,能吃飽飯的富足人家出身的豐腴姑娘,自然就『美』了。」
春杏表情一亮,夫人說的很有道理。
宋禾繼續道:「至於有錢人家為什麼喜歡弱柳扶風?那是因為在他們的階層,所有人都能吃得飽,而在都能吃得飽的前提下,身材苗條,楊柳細腰,皮膚白皙,頭髮光滑油潤,自然就很好看啊。」
春杏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那些有錢人家怎麼會喜歡瘦子嘛。之前在村里,人吃不飽飯的確會瘦,但瘦人一點都不好看。」
宋禾點頭,富貴人家追求的瘦和貧苦人家的瘦,完全是兩個不同的狀態。
人在長期飢餓下的確會變瘦,但同時頭髮會幹枯發黃,臉頰凹陷、蠟黃,精神氣極差,人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又怎麼會好看呢。
春杏看著宋禾,甜甜的笑,「夫人現在就很好看。」
「今天嘴這麼甜?」宋禾又捏了捏她另一側臉頰,「不過,我喜歡。」
春杏樂呵呵的笑,然後又道:「夫人,昨天那個得了魁首的魏家小姐,我總覺得她和她母親還有妹妹之間怪怪的,看上去不太像一家人。」
宋禾看向窗外,「是啊,的確不太像一家人。」
……
「自家人?夫人什麼時候把我當過自家人?」
魏瑩之站在堂屋看一下繼母陳氏,眼下因為昨晚熬夜抄書,而泛著青黑。
陳夫人震驚的看向自己這個繼女,第一反應是這死丫頭竟然敢這麼對自己說話,第二反應便是撲到魏縣丞的面前。
「老爺,老爺,你要為我做主啊!大姐兒說話也太誅心了,她說我沒把她當做過自家人,那豈不是說我是一個苛責前面女兒的後娘?」
陳氏唱念作打,捂臉裝哭,「老爺,我一直都知道我身份低微,比不上大姑娘的生母身份貴重,可這苛責女兒的名聲若是傳出去,我就只能去死了。」
陳氏一邊說話,一邊偷瞄魏縣丞的表情,見魏縣丞此時露出不虞之色,她便再次低下頭,接著道。
「我死了也就罷了,就怕連累了雀鳴和鳳鳴。尤其是鳳鳴,他可是老爺唯一的兒子,又要讀書科舉,名聲上可是不能有半點瑕疵的。」
魏縣丞聽了這話,心中燃起怒火,他拿起旁邊桌子上的茶杯,重重的砸在地上。
嘭一聲!
瓷片飛濺,劃破了魏瑩之的手背。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有沒有一點閨閣女子的模樣了?真是太不像話了,都是你親生母親把你給教壞了,開不快給你母親賠罪。」
魏瑩之始終沒動一下,她似乎早就知道父親和陳氏會是這副樣子。
也知道父親厭惡自己的親生母親。
可笑的是,明明當初是父親拼命求娶母親,又用母親的嫁妝錢在衙門裡買了個官,這才在今日做到了縣丞的位置。
魏瑩之直直的看向父親,「那對瑪瑙手串,是我母親去世之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直被我好好保存在妝匣里。昨日我去參加賞花宴時,那對瑪瑙手串還在,回來之後,便不翼而飛。
可夫人一口咬定,說是我身邊的斑竹偷了東西,要把斑竹趕走。斑竹從昨日去賞花宴開始,就一直貼身服侍我,沒有片刻離身,根本沒有時間偷東西。請老爺和夫人把我的斑竹還回來。」
魏縣丞怒火中燒,「噌」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你竟然為了一個丫鬟頂撞長輩?」
魏瑩之心頭一顫,感覺自己的腿在發抖,但她知道自己今天不能退。
上年,陳氏身邊的伺候的老媽子看中了斑竹做兒媳婦。
而那老媽子的兒子,她曾私下托人悄悄打探過,是個只知道耍錢吃酒的混帳人。
所以她就推脫,說自己身邊離不了斑竹伺候,日後就是自己出嫁,斑竹也要跟著自己。
若現在斑竹離了自己身邊,十有八九就會被配人,斑竹若是嫁給那樣一個不成人的漢子,這輩子就毀了。
所以她今天不能退,娘的遺物就算拿不到手,斑竹也得回到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