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魏鳳鳴也朝魏瑩之的方向跪下磕頭,「求姐姐幫一幫家裡吧。」
魏廉清長嘆一口氣,對著魏瑩之道:「孩子,這一次的事兒就全拜託你了。」
魏瑩之睫毛顫了顫,她深吸一口氣。
「讓我去,的確可以。但是我想在這裡問一問爹,爹是想讓我現在去求女官大人,咱家全家賭一次,還是想讓魏家有以後。」
魏廉清聽了之後沒說話。
魏鳳鳴卻以為是魏瑩之,不答應,著急的說:「大姐姐,咱們可是一家人啊。」
魏瑩之看都沒看魏鳳鳴一眼,她直直的看向魏廉清。
「我在和爹說話。」
女兒魏雀鳴不可置信的看著魏瑩之,道:「魏瑩之你怎麼能這樣?你也太自私了。是,我舅舅無論是死是活都和你沒關係,但現在爹也被罷官了,咱家現在都成這樣了,難不成就你能好?」
陳氏則抱著女兒開始哭,「大姑娘,你就看在你弟弟妹妹還小的份上,就幫家裡這一次吧。」
魏鳳鳴剛剛被親爹訓了一頓此時又急又怕,現在又見魏瑩之見死不救,立即氣急敗壞的道,「娘,你就別求她了。她現在像個沒事人一樣說風涼話,可見她是覺得有了女官大人撐腰,即便是咱們全家都死了,她也能沒事,」
明明犯錯的不是自己,但此時此刻仿佛自己才是魏家的罪人。
魏瑩之看著魏廉清,又道:「老爺,女官大人的確想讓我去永禾小學教書,但能去永禾教書的人,卻不止有我一個。我這一次可以拼上去永禾小學教書的前途,為家裡求一次,但若是女官大人不同意,那麼我以後想必也就沒辦法去小學教書了。」
「《離婁上》曰: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不能順從父母,不足以為人子。)
魏瑩之說著,便跪在地上,脊背挺的筆直,「但,《里仁》中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侍奉父母,委婉規勸;若父母不肯聽從,依舊恭敬,內心憂愁而不怨恨。)
魏瑩之伏在地上,手掌對著地面,額頭抵在手背上。
「請父親決斷。」
魏瑩之說完之後,維持著伏地的動作,沒有再動。
魏瑩之後面說了一大堆,陳氏一點兒都沒聽懂。
但魏瑩之向來心眼多,現在又擺出這副姿態,陳氏不得不防。
陳氏知道女兒雀鳴向來不喜歡讀書,肯定也聽不懂,但兒子從七八歲開始,便去私塾讀書了,於是悄悄的拽兒子袖子,低聲問:「她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魏鳳鳴一時間啞然,剛剛魏瑩之話說的那麼快,他壓根都沒怎麼聽清。
陳氏見兒子不說話,氣的只想擰他。
「你……」
「罷了。」
魏廉清慢慢的走向主位,然後便脫力般的坐在椅子上,他的脊背變得有些佝僂,好像一下子老了四五歲。
「罷了,你不用去,過些日子你就安心去參加宋女官舉辦的培訓講學,家裡的事情,不用你摻和。」
魏瑩之此時閉上眼睛,這才重新直起腰,恭敬回答:「是,女兒知道了。」
陳氏一下就炸了,她從地上站起來,「老爺,老爺,你這是什麼意思?怎麼就不讓大姑娘去求求情呢。若是這樣下去,那咱們家以後可怎麼辦?」
魏廉清沒好氣的道:「散不了,也死不了。」
說著魏廉清對著魏瑩之擺擺手,「你先回屋去,這裡沒你的事兒。」
「不許走!」陳氏突然大吼一聲,聲音尖銳刺耳,「老爺,咱們家沒事,那我娘家呢?那我弟弟呢?難不成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弟弟被充軍!」
魏瑩之沒有再管這邊的事,她抬腳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隱隱聽到後面的爭吵聲。
一直走到三進院門口,就看見奶娘焦急地站在門口等她,看見她之後,連忙幾步上前。
奶娘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眼中含著擔憂。
「姑娘沒事吧?我剛剛聽見前面有砸東西的動靜,老爺和夫人沒有為難你吧?」
丫鬟斑竹同樣也滿臉緊張,「姑娘沒傷著吧。」
魏瑩之搖了搖頭,「我沒事,這裡風大,咱們進屋說。」
……
宋禾也聽說了原管倉縣魏縣丞被罷官的事。
宋禾下意識覺得是顧承禮做了什麼。
「你做的?」
顧承禮看向宋禾,滿臉無辜,「有人去縣衙狀告魏縣丞縱容小舅子爭搶別人田地,這件事是實打實的事實,怎麼能說是我做的呢?」
宋禾挑了挑眉,瞬間明白,這件事就是顧承禮做的。
宋禾道:「貪官就該下馬,縱容家人懲凶作惡的貪官,更是罪加一等。」
顧承禮笑著去給宋禾捏肩膀,「夫人說的對。」
宋禾突然抓住顧承禮的手,「承禮,咱們在宜臨府辦個民間邸報吧。」
顧承禮微微一愣,「民間邸報?可你這段時間不是要忙永禾小學的事嗎?這樣會不會太累了?」
宋禾輕笑一聲,「不會累的,順手的事兒。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開了一家書肆嗎?直接就在書肆里多添一項邸報業務就行。」
然後,宋禾就把現代社會的報紙的運營模式和顧承禮說了說。
宋禾最後又補充道:「屆時不管是官府的政令,還是對貪官污吏的懲罰,亦或者是好人好事、民間趣聞、野史故事,都可以往上寫。」
顧承禮手指點著桌面,小禾說的民間邸報,讓他看見了另一種可操作性。
那便是話語權。
顧承禮道:「這件事情,我和你一塊做。」
宋禾就知道以顧承禮的敏銳,絕對能發現民間邸報存在的巨大價值。
「好。」
宋禾和顧承禮說完話之後,便吩咐孫媽。
「孫媽,去告訴門房上,若是這段時間有魏家人過來想要見我,一律不見。」
魏家親戚倚魏老爺的權勢欺壓百姓,都在一個縣裡,這件事魏老爺不可能不知道,如今魏老爺只是被罷官,真算是便宜他了。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辦壞事的人能一直瀟灑自在的道理。
但宋禾又覺得魏大姑娘的文采實在不錯,浪費了確實可惜,她若是能去永和小學教書,還能為宜臨府的百姓做些好事,也算是彌補了。
若是魏家人聰明,這時候就別過來求自己幫忙。
若是不聰明,宋禾長舒一口氣,她身邊讀書識字的女孩很多,不缺魏大姑娘一個。
孫媽在腦子裡想了想,魏家人是哪一家,很快她便想到了。
「夫人說的魏家人,就是前些日子來咱家拜訪的魏老爺和魏大姑娘吧?」
宋禾道,「對。」
孫媽瞭然道:「請夫人放心,我明白了。」
等孫媽走了之後,宋禾看向顧承禮。
「你說,咱們老家那邊,用不用寫封信回去啊,萬一老家有親戚仗著咱們的勢,胡作非為怎麼辦?」
顧承禮聽了宋禾的話,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這就修書一封寄給大哥。」
顧承禮口中的大哥,正是顧里正的大兒子顧興禮。
顧承禮想了想,又道,「我再寄一封信給程老,讓他老人家也幫我盯著,一旦發現有顧家戶的人在外行不法之事,務必嚴懲,重者直接逐族。」
宋禾點頭,「程老在縣衙任縣丞,整個安原縣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老人家的法眼,就他老人家幫忙把關,一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