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今這個時代，絕大部分普通人不識字，不知道識字有什麼用？
普通人認識字有什麼用呢？是做飯的時候用得著？還是下地種田的時候用得著？亦或者是織布紡紗的時候用得著？
既然都用不著，那學認字又有什麼用？
宋禾目光含笑地看著賀寧玉，「這一套快速識字辦法，我不僅會在永禾小學推廣，我還要在永禾毛坊和新棉織坊推廣，我不僅要讓永禾小學的孩子們識字，還要讓永禾毛坊和新棉織坊里的幹活的人也識字。」
賀寧玉這下徹底愣住了，「你認真的？」
宋禾托腮笑道：「賀姐姐，咱們兩個打個賭吧。」
賀寧玉微微挑眉，「賭什麼？」
宋禾低頭略微思索，道：「咱們就賭，這一套辦法推行之後的三年宜臨府會不會大變樣，賭一斤峨眉雪芽茶，怎麼樣？」
峨眉雪芽茶是蜀地產的貢茶，從前朝時期便專門進貢給宮裡，能流通出來茶葉非常少。
賀寧玉沒有半分遲疑，「行啊。」
……
永禾小學的教師培訓順利進行，小學也在抓緊時間修建，與此同時永禾小學的招生也在同步進行。
「什麼！讓我家出一個孩子讀書？還是去宜臨府讀書，大河叔，你開什麼玩笑，讀書有啥子用嘛？再說了，讀那玩意兒多花錢呀，我家不去。」
農家漢子坐在一塊石頭上，身後是自家住的茅草屋，屋子周圍連個院子都沒有，此時漢子一邊編籃子，一邊對面前的老人說道。
老人抽了一口旱菸，「不去不行，這是上面特意交代下來。凡是家裡有人在毛坊做工的，家裡七到十歲的孩子就必須過去上學，要不然就別幹了。」
農家漢子瞬間瞪直了眼，手裡編了一半的籃子掉在地上。
「啥！還有這規矩？」
老人點點頭，從石頭上站起來，「你再想想吧，明天上晌給我個准信，我好往上面報你家孩子的名姓。幾個月前毛坊來咱們村招工，咱們村有好幾戶人家都去做工了，我還得抓緊時間去別人家遞消息。」
一個老婦此時正坐在屋裡撿豆，看見兒子之後便問，「里正剛剛過來說什麼？」
漢子把剛剛里正交代的事情，對娘說了一遍。
「娘，從咱們家往宜臨府走，至少得走一個半時辰，狗蛋怎麼去的了啊。」
老婦停下手裡的動作，神色驚訝，「還有這事？」
男人點頭，「里正說了，必須去，要是不去，就別在毛坊幹活了。」
「那可不行。」老婦激動的道：「如今你媳婦在毛坊幹活，一個月能賺一吊多錢嘞，這活計可不能丟。」
男人攤手，「唉。」
老婦也嘆一口氣，心疼的道，「狗蛋兒可是咱們家的獨苗苗，走那麼遠的路去讀書，萬一路上出什麼事怎麼辦？我還聽說，那些教書的夫子打人打的可狠了，拿著老粗的戒尺往手心裡抽，咱們家狗蛋要是到那被打壞了怎麼辦？」
一時間，母子二人面對面誰也沒說話。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響動，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孩走進屋裡，掀開水缸上的蓋子，用木勺舀了一勺水，咕咚咕咚的喝。
老婦看見大孫女，一拍大腿，「讓大梨去！」
漢子驚訝，「啥？娘，你說要讓大梨去上學。」
老婦道：「里正剛剛只說家裡出一個孩子就行，大梨為啥不能去？」
女孩看向爹和奶奶，表情迷茫，不知道爹和奶奶在說什麼。
漢子表情為難，「可是大梨今年十一了，里正剛剛說，學館只要七到十歲的孩子。」
老婦道：「你就不能告訴別人大梨今年十歲嗎，里正家的小孫女比大梨小一歲，如今個子比大梨高一個頭頂，外人還能一眼看出大梨幾歲。」
漢子還是有些躊躇。
老婦道：「你不心疼你兒子，我心疼我大孫子。就這麼說定了，讓大梨去。」
……
「招收學子的情況怎麼樣？」宋禾問自己派下去的管事。
管事拿著手裡的名單，表情似是有些為難。
「招是招齊了，不過，不過……」
宋禾看向對方，「是有什麼問題嗎？」
管事拿出名冊，雙手遞上去。
宋禾接過名冊翻開看。
管事一臉為難的說，「就是姑娘的數量，比小子多了一半。」
宋禾動作微微一頓。
名冊本子上清楚的寫著要入學的學生名字，後面標註著男女。
宋禾看著那寫著一溜女的標識，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宋禾此時低著頭，管事看不清宋禾的表情，見大人沒吭聲，以為是大人心裡不滿意。
管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這些日子，小的一直在努力招些小子入學，但是那些農戶死活不答應。讓那些人家裡的小子過來讀書時，就像是要拉過來干苦力似的，不過，還請大人放心，一會兒我再叫些人手下鄉，一定要多招收些小子入學，我……」
「不必了。」宋禾抬頭看向管事，道，「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那些人家捨不得把家裡的兒子送過來讀書識字，那咱們也不能太過勉強。」
管事頓時鬆了一口氣。
宋禾又道：「還有，你剛剛說，有些人家不想把家裡的兒子送過來讀書。既然他們不想那就算了，不能強人所難。
你一會兒再去問問，看看這名單上有誰家不想讓兒子去的，就直接換成閨女。若是家裡沒有適齡的閨女，親戚家的閨女也行。」
管事有些愣神，但在接觸到女官大人的眼神之後，他立馬回過神來，上前拿走入學名單。
「是，我知道了。」
管事從房間走出來之後，一旁的徒弟急忙跟了過來，徒弟細瞅管事的表情。
「師傅，女官大人沒生氣吧？」
「沒生氣，甚至還讓問一問，這名單上若是實在有人家不想讓兒子來讀書的，可以換成女孩。」管事道。
徒弟笑著，「女官大人心善，這下可好了，師傅的活很快就能忙完了。」
管事長嘆一口氣，看著手中的本子，笑著搖了搖頭，「一群不識貨的泥腿子，你看著吧，等再過幾年，咱們宜臨府到處都是會識字會算帳的女先生嘍。」
管事說完之後，大步向外走去。
徒弟愣在原地，把剛剛管事說的話在腦子裡琢磨兩遍，然後回神連忙追上去。
「師傅等等我，我和你一塊去。」
……
宋禾把最後的永禾小學入學名單交到婆母手上。
沈繡屏看到名單之後，微微愣了兩秒，很快便想通了這份名單，背後代表了什麼。
那些人家不知道讀書有用，只知道讀書辛苦，捨不得家裡的男孩過來受苦，便把家裡的女孩們推出來讀書識字。
沈繡屏長嘆一口氣，「就這樣吧，挺好的。」
宋禾一手拄著下巴，「是挺好的。」
沈繡屏道：「和承禮提一下，明年開春徭役的時候修路吧，讓那些姑娘們上學時有個好路走。」
宋禾點頭，「之前我曾聽承禮計劃過，說明年徭役時準備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