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永禾小學正式開始開學。
永禾毛坊、新棉織坊還有其他零散送進來的學生，加起來共三百六十四個。
本次一共開辦了六個班，一個班六十個學生左右。
春福看著這麼多學生，一時間也有些為難，「小禾，這學生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宋禾搖頭，「不多，不是所有學生都有學識字的天賦。每半年為一學期，每學期最後有一次摸底測試，學習成績太差的學子就會被退學，最後每個班能留下三十個人就不錯了。」
春福一愣，「被退學的人去哪？」
「去鋪子裡或者工坊里做學徒。」宋禾臉上露出邪惡的微笑，「等那些不好好學習的學生去做學徒之後，就知道在小學讀書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了。」
舊社會的學徒，簡直和免費長工沒什麼區別。
在師傅面前鞍前馬後的伺候八九年，說不定也學不到什麼東西，但這卻是學徒們能學到手藝的唯一途徑。
春福伸出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
大姜村。
姜草娘正在給孩子說話。
「大芽，你聽好了，等你去了小學之後，一定要好好聽女官大人的，知道沒有？」
小女孩用力點點頭，「知道了。」
小姨姜竹娘摸了摸外甥女的頭：「到了那邊之後，要安安靜靜的聽先生的話，先生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不可以頂嘴，不可能耍性子。但是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就一定要欺負回去，知道沒有？」
王氏往小女兒手臂上重重的拍一下，「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姜竹娘捂著自己的胳膊，「我說的是事實，萬一小芽被欺負了怎麼辦？」
說著姜竹娘看向小外甥，「木木，咱們不能讓你姐姐被人欺負，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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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今年三歲，說話剛利索，「是。」
王氏一下就笑了，「你個小東西懂什麼？」
姜草娘笑著繼續給女兒收拾東西。
姜父看著面前的一家子，最後把目光看向外孫身上，不對，現在應該是孫子。
「草娘，什麼時候走？」
草娘給女兒整衣領，這件衣裳的新做的，草娘不想讓女兒穿的破破爛爛的去讀書。
「應該一會兒就去了，昨天和麥茬家的媳婦說好了，今天一塊把孩子送去小學。」
話音剛落，外面就傳來一個聲音。
「草娘！草娘！」
「來了。」草娘應一聲，拉著女兒小芽的手，「咱們要走了。」
走出屋門，就看見一個婦人手裡牽著一個穿著破舊的女孩。
全村人都知道，婦人家裡捨不得小兒子去，便把十一歲的大梨硬說成十歲，送去上學。
草娘看見大梨鞋子的鞋面上還破了一個洞。
「草娘咱們快走吧。」女人催促道。
草娘和家裡人說了一句，便一塊走了。
等走到村口，就看見另外幾家人也在，大傢伙顯然是一塊要送孩子去城裡上學。
眾人一塊趕路。
路上，婦人埋怨道：「都是要送她去上什麼學，弄的我今天上晌都沒法幹活。」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非得讓孩子學識字做什麼？」
「誰說不是呢……」
「……」
其他人應聲附和，都覺得識字沒有用。
姜草娘微微皺眉，這可是女官大人辦的小學，專門給人讀書識字用的，怎麼會沒有用呢。
於是，姜竹娘道：」讀書識字當然有用了。」
其他人聽見她這麼說，紛紛轉頭看過去。
「有什麼用？」最開始抱怨的婦人問。
姜草娘說：「工坊里的管事都會寫字算數，若是寫字算數沒有用，他們為什麼要學？」
「草娘，不是我說你，那管事們都是什麼人？咱們家的孩子以後難不成還能做管事？」
姜草娘道：「為什麼不能？」
姜草娘如此坦言，反倒是讓其他人沒話說了。
然後便有婦人搖搖頭，「要說男人當管事還行，哪裡有女人做管事的呢？我家這姐兒如今十歲，剛是能幫著家裡幹活的年紀，現在卻要跑去識什麼字？實在是太浪費了。」
姜草娘道：「女官大人就是女人，毛坊的馮管事也是女人，毛坊里還有其他管事也都是女人，誰說女人做不了管事？」
幾個人這麼一想，還挺有道理的。
而最開始說話抱怨的婦人，看了一眼吸鼻涕的女兒。
心中忍不住想，要不要把女兒換成兒子呀？
接著她又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每天幾乎天不亮就要起床，還要走將近二十里的路去宜臨府，太苦太累了，還是讓女兒讀吧。
宜臨府城門口守衛的人，今日發現有很多農戶人家牽著孩子往城裡走。
「嘿，今天怎麼有這麼多人都帶著孩子進城啊？」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麼？」
「今天永禾小學開學呀。」
「哦，就是宋女官開的那個永和小學吧。」
「對，據說今年招收了三百多個學子呢，一共開班六個班，教識字，算數，還有思想品德教育。」
「我說老哥，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也把你家孩子送進去了？」
「送什麼呀，人家永禾小學只招收七到十歲的孩子，我就是想讓我家孩子進去讀書，我也送不進去啊。我這些都是從禾壹日報上看的。」
「禾壹日報是什麼玩意？」
守門官差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就是這個，最近咱們府城新出的玩意兒，一個銅板一張，別說還挺便宜。聽說每隔幾天就會發一版新的，這上面寫了好多事，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
……
禾壹日報一期報紙發行和永禾小學開學，幾乎是前後腳的事。
如今日報剛剛開始辦，只能選一些平常的新鮮事往上面放。
有府衙的一些案子，朝廷的政令，而今天宋禾讓人把永禾小學開學也寫了上去。
宋禾和沈繡屏等人坐在永禾小學的內室，她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看著自己面前今天的演講稿。
開學首要任務是做什麼，自然只要開一個全校演講會，今天宋禾要做的就是這個。
盛夏從外面走進來，「外面已經全部準備好了。」
宋禾從位置上站起來，看向沈繡屏、周春福、賀寧玉，還有常家夫人。
「咱們出去吧，別讓外面的人等久了。」
沈繡屏笑著站起身，「咱們走吧。」
常家夫人是一個長相十分溫婉的中年婦人，她笑著道：「我還是第一次參加這麼熱鬧的場面，今天也算是漲見識。」
幾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出去。
宋禾一席常服，走向高高的演講台。
台下人在看見她之後，紛紛止住了話頭，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宋禾看向下方，「我是永禾小學的館長宋禾，今天，我在這裡恭喜大家能成為永禾小學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