峇里島的夜,來得慢。
徐清虞走出伍拉·賴國際機場的時候,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藍。
濕熱的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過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里堵著的那口氣終於鬆動了。
手機開機。
消息像炸了一樣湧進來。
祁硯修的對話框右上角,紅色的數字刺眼地掛著——十七個未接來電,三十多條未讀消息。
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徐清虞,你到底去哪了?」
她沒點開,直接滑走了。
唐棠也連發六條消息,最後一條語音點開,聲音藏不住那股興奮勁兒:「小虞?你怎麼提前跑啦???不管不管,你到了必須給我回消息!!!」群里另外兩個閨蜜也跟著@了她好幾輪。
徐清虞簡短地回了句:「到了,別擔心,沒事兒,你們按原計劃來就行。」
唐棠秒回,語氣又急又雀躍:「我跟舞團請假了,死活不肯!她倆也走不開,我們只能周四晚上到,你先自己待兩天,等我們來了玩!!」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她手舞足蹈的樣子。
徐清虞彎了彎嘴角,這回是真有點想笑:「好,我先幫你們探探路。」
她叫了輛車,報上酒店名字。
車子沿著峇里島蜿蜒的公路開,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棕櫚樹和稻田,暮色已經沉到底了,路燈一盞一盞往後挪。
她搖下車窗,讓風灌進來,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輕鬆愜爽。
而此時,京城,晚上八點。
祁硯修站在空蕩蕩的主臥門口,手裡捏著手機,指骨隱隱泛白。
衣帽間的門敞著,幾個衣架歪歪斜斜地掛在橫杆上。行李箱不見了,那件她昨天還說「好喜歡」的奶白色鉤針比基尼也不見了。
離家出走了。
他老婆跑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早上走的時候,她還在睡。
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小截白膩的肩頭,呼吸又輕又勻。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沒醒,皺著眉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沒聽清。
然後他走了。
她就跑了。
手機亮了。
嚴赫發來的消息:「祁總,查到了。太太今天中午十一點半的航班,飛峇里島。同行的乘客名單里沒有其他人。」
中午十一點半。
招呼都沒打一個。
祁硯修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撥了她的號碼。
關機。
又撥。還是關機。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扔在床上,轉身走出臥室。
剛走到樓梯口,手機又響了。
嚴赫的第二條消息:「祁總,還有一件事。太太的經紀人林薇今天上午去了祁宅,待了大概一個小時。從祁宅出來以後,她回華壹遞了辭職信。」
祁硯修的腳步頓住了。
林薇辭職。
兩件事撞在一起,他不信是巧合。
他站在樓梯中間,腦子裡飛快地把所有事情串了一遍。
沈書瑜。
祁硯修閉了閉眼,下頜線繃得很緊。
嚴赫的第三條消息又來了:「祁總,太太訂的酒店是峇里島的寶格麗度假村,獨棟別墅。要不要安排私人飛機?」
他沒猶豫:「安排。馬上起飛。」
他轉身回臥室,動作很快地拿了幾件衣服塞進手提包里。
走到門口又折回去,把床頭柜上那枚女款婚戒塞進口袋。
嚴赫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裡拎著他的西裝外套。
「祁總,飛機已經在準備了,後坪停機坪。」嚴赫跟在他身後,語氣有點小心翼翼,「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您今天一天都沒——」
「不用。」
祁硯修拉開艙門坐進去,聲音沉得發悶。
嚴赫站在原地,偷偷看了自家老闆一眼。
認識祁硯修這麼多年,他從來沒見過這位爺這副表情——火燒火燎的……急。
嚴赫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磕的這對cp,自家總裁偏偏不長嘴,現在好了,人跑了,追到峇里島了吧。
他忍不住留言:「祁總,太太那邊……您到了好好說。沈總的事,本來就沒什麼,您解釋清楚就行了。」
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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峇里島,凌晨四點。
徐清虞被一陣細微的聲響吵醒了。
她睡眠本來就淺,以前認床,後來天天跟祁硯修睡一張床,認床變成了認人。
今天一個人睡在這張陌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快兩點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所以當門鎖發出那一聲極輕的「咔噠」時,她幾乎是瞬間就醒了。
有人進來了!
她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床上,手不動聲色地摸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黑暗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地走進來,帶進來一陣微涼的風。那個身形輪廓她太熟悉了——寬肩窄腰長腿,走路的姿態,呼吸的頻率。
祁硯修。
徐清虞緊繃的身體鬆了一瞬,然後更緊地繃了起來。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進來的?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感覺床墊陷了一塊下去。祁硯修連燈都沒開,直接掀開被子鑽了進來,帶著一身剛從飛機上下來的清冽氣息,手臂熟門熟路地攬過來,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
動作又輕又快,像做過一千遍一萬遍一樣自然熟練。
徐清虞被他箍住的那一瞬間,所有白天壓在心底的情緒全翻湧上來了。
——她被蒙在鼓裡,傻乎乎地以為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她用力推他,聲音又啞又急:「你出去。」
祁硯修沒動,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低啞得不像話:「小虞——」
「我說出去!」她猛地掙了一下,這一下用了狠勁兒,連帶著把被子都掀開了,「你怎麼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你憑什麼——」
「我用了一點手段。」他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前台不給進,我讓人聯繫了酒店管理方。」
徐清虞氣笑了:「祁硯修你要不要臉?」
「不要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伸手把床頭燈擰亮了。
暖黃色的光暈散開,她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黑色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淺淺的胡茬。
他看起來比她還累。
徐清虞心裡的火又往上躥了一截:「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
「四點半。」他說。
「那你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