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匯入京城主路,霓虹燈的光影在車窗上拉成流動的彩帶。
徐清虞窩在祁硯修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覺這幾日飄忽不定的擔憂,終於落回了實處。
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嚴赫專注地開著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連後視鏡都不敢瞟一眼。
「你昨晚,」祁硯修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打算說她們的事。」
徐清虞「嗯」了一聲,懶懶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個更舒服的位置。
「還想聽嘛?」
「隨便說說。」
她想了想,嘴角先於話語彎了起來。
「她們三個都是我在英國舞蹈學院的同學。」
「唐棠,嗓門最大那個。國家芭蕾舞團的首席,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的,腳趾甲跳斷過三回,每次都打著石膏繼續練,愣是沒掉過一次眼淚。」
「林姝意,林家你知道的,在京城做高端酒店那個。她看著最冷,說話也毒,當年在英國,有回我被同組的英國舞者排擠,她二話沒說,直接在排練廳把那人懟哭了,完了轉頭跟我說,『以後這種事告訴我,罵人我在行』。」
懷裡的人語氣輕快,像是想起好幾個搞笑的故事。
「還有泠嫣,她是杭州人,中央歌舞劇團的首席,是我們幾個里最像姐姐的。她也是最細膩最敏感的女生,總是能關注到別人的情緒起伏。」
車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祁硯修低頭,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聲音沉沉地落下來:「都是很好的人。」
「那當然。」徐清虞抬起頭,那雙因為哭過還微微泛紅的眼睛認真地看著他,「所以以後見了她們,不許冷著臉。你要是把她們嚇跑了,我跟你沒完。」
她說著,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祁硯修低頭看著那根白嫩的手指,伸手握住,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幾不可見的弧度,算是應了。
…
車子駛入祁宅大門,庭院裡的燈光漫出來,灑在碎石小徑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祁硯修先下車,轉身直接把徐清虞從車裡撈了出來。
「我自己能……」她話說到一半,被他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別動。」
她乖乖摟住他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他身上有股很淡的雪松香水味,混著夜晚微涼的風,好聞得讓人安心。
玄關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
曾舒綰站在門口,一改往日優雅從容的模樣,眼眶紅紅的,看見祁硯修懷裡的人,聲音都哽了:「回來了?沒事吧?」
「媽,沒事。」徐清虞從祁硯修懷裡探出頭,聲音軟軟的,「讓您擔心了。」
客廳里,祁老爺子端坐在沙發上,腰杆挺得筆直,但臉色不太好,旁邊的祁景淵也是一身便裝,眉頭微擰。
兩人看見祁硯修抱著人進來,同時站了起來。
「清虞丫頭!」祁老爺子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但仔細聽,尾音緊顫,「傷著沒有?讓爺爺看看!」
「爺爺,我真沒事。」徐清虞被祁硯修小心翼翼地放到沙發上,坐穩了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破了點皮。」
祁景淵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地上下掃了她一遍,確認沒大礙,才沉沉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祁硯修:「人呢?」
「關著呢,等當地政府處理。」
祁景淵沒再問,但身上釋放的寒意,讓客廳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兩度。
曾舒綰已經拉著徐清虞的手,左看右看,眼眶又紅了:「你說你這孩子……肚子裡還揣著兩個呢,往後可不能再這麼嚇媽了。」
徐清虞心裡一暖,正要安慰,門口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徐清珩大步走進來,西裝都沒來得及換,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領口,頭髮也有些亂了,哪裡還有半分平時清冷矜貴的模樣。
「哥哥?」徐清虞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徐清徑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言不發地將她從頭髮絲打量到腳趾尖。
目光掃過她手腕上還沒完全消退的勒痕時,瞳孔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
他看了好幾秒,確認那些都是皮外傷,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把懸了兩天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電話打不通,消息不回,」他聲音有點啞,「我差點以為……」
他沒說下去。
徐清虞小時候被家裡的狗嚇哭,他也是這樣,不會說好聽的話,就蹲在一旁陪著,一陪就是一整天。
「我手機沒電了……」她小聲解釋,心虛得不行。
徐清珩看著她那副樣子,想罵又捨不得,最後只是伸手,像小時候那樣,重重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以後不許這樣了。」
「知道了。」她乖乖應了。
徐清珩站起來,轉頭看向祁硯修,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但兩個男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瞬,什麼都懂了——這是無聲的感謝。
曾舒綰則拉著徐清虞的手往餐廳走:「行了行了,人回來就好。餓了吧?我讓廚房燉了湯,先喝點暖暖胃。老宅那邊聽說你出事,老爺子坐不住,你爸也是連夜就趕回京城了。」
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
番茄燉牛腩、清蒸多寶魚、枸杞天麻雞湯、清炒菜心苗、醋溜排骨、山藥蒸肉餅,白灼秋葵段 ,全是清淡軟爛好消化的。
曾舒綰親自盛的湯,放在徐清虞面前,湯麵上飄著幾顆紅枸杞。
又給祁老爺子布了菜,才坐下。
祁老爺子喝了一口湯,放下勺子,看著徐清虞,語氣比剛才在客廳里更鄭重了幾分:「清虞丫頭,往後出門,讓硯修陪著。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爺爺,他也有事……」
「有什麼事?」祁老爺子瞪了孫子一眼,「公司少去一天又不會倒。你老婆肚子裡是祁家的重孫,金貴著呢!」
徐清虞彎起眼睛笑了,乖乖應下:「好的爺爺,我記住了。」
曾舒綰笑著搖頭,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徐清虞碗裡,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硯修,下周三就是你生日了,三十歲,整壽。今年還像往年一樣在季家大酒店辦嗎?」
徐清虞筷子頓了一下,轉過頭看祁硯修。
祁硯修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暖黃的燈光下撞在一起。
「你生日?」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什麼時候?」
「下周三。」
徐清虞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結婚這麼久,她從來沒問過他生日是什麼時候。
他也沒提過,她也就忘了問。
「我沒問過你……」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筷子無意識地在碗裡戳著米飯。
「我沒說過。」他語氣很淡,像是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