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舒綰沒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還在自顧自地說:「往年都是大辦,今年你三十歲,要不要更隆重一點?」
「不用了。」祁硯修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今年不辦了。」
「不辦了?」曾舒綰一愣。
「清虞懷孕了,人來人往的,應酬太累。」他頓了頓,繼續:「而且醫生說了,這一周得臥床休息,不能折騰。」
話音剛落,徐清珩停下正在夾菜的筷子,抬起頭看向祁硯修,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臥床休息?」他轉頭看向妹妹,聲音沉下來,「你剛才不是說沒事嗎?」
「皮外傷確實沒事……」徐清虞趕緊解釋,「就是受了點驚嚇,醫生說胎像稍微有點不穩,休息幾天就好了,不嚴重的。」
「那也得說!」
徐清珩放下筷子,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你要是有什麼事,我怎麼跟爸媽交代?他們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急出個好歹?」
「所以你沒告訴爸媽?」徐清虞小心翼翼地問。
「說了他們不得立刻跑過來?」徐清珩瞪她一眼,又氣又心疼,「等你徹底好了再說。」
徐清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乖乖低頭喝湯。
祁老爺子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那生日就聽硯修的,不辦了。清虞丫頭的身體要緊。」
曾舒綰嘆了口氣,還有些遺憾:「三十歲整壽,本來該熱熱鬧鬧的……」
「媽。」祁硯修打斷她,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徐清虞的臉,嘴角上揚,「明年再大辦也不遲。到時候,就是四個人一起過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曾舒綰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也是,到時候帶上兩個小傢伙一起,更熱鬧。」
祁老爺子也笑了,笑聲洪亮,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輕輕顫動。
只有徐清珩沒笑。
他看著妹妹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祁硯修那張看似平靜的臉,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徐清虞碗裡。
夜深了,曾舒綰、祁景淵和祁老爺子回了老宅,徐清珩也走了。
偌大的別墅安靜下來,只剩下臥室暖黃色的床頭燈,將一切籠上一層溫柔的光。
徐清虞靠在祁硯修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祁硯修。」
「嗯。」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我要是這次不跑出去玩,」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就不會出事,你生日就能開開心心地過了。三十歲,一輩子就一次。」
祁硯修沉默了幾秒。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更密實地箍進懷裡。
「你要是沒跑出去,」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我也不會知道,沒有你的日子,連四個小時都那麼難熬。」
徐清虞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冷硬的五官都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這次剛好瞞著爸媽他們。」
他伸手,輕輕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在她臉頰上蹭了蹭,「等明年我生日,兩個小傢伙也出生了,到時候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不是更驚喜?」
徐清虞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你這個人,」她聲音低落,帶著哭腔,又笑了出來,「怎麼什麼事到你嘴裡,都變成好事了?」
祁硯修低頭,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因為你在我身邊,就都是好事。」
…
一周後。
徐清虞在床上整整躺了七天,感覺骨頭都快長在一起了。
其實第三天的時候,系統商城裡的【極品保胎丸】就把胎穩得妥妥的了。
她私下用積分兌換了一顆,藥效立竿見影,連周空青上門問診時都嘖嘖稱奇,說脈象很穩。
但祁硯修不放心。
曾舒綰也不放心,再三叮囑:「受了驚嚇,後期變化不好說,建議嚴格臥床一周。」
連遠在羊城出差的徐清然都每天發消息來:【小妹,聽話,別亂動。】
她只好繼續躺著。
躺到第五天的時候,她實在受不了了,趁著祁硯修在書房開視頻會議,偷偷在臥室里來回走了二十圈。
剛走到第五圈,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響了。
接起來,祁硯修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徐清虞,你在幹什麼?」
「我在……散步。」她理直氣壯地睜眼說瞎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一聲極低的笑:「在床上散步?」
「……在臥室里散步。」
「再忍兩天。」他的聲音帶上了哄人的意味,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我已經忍很久了。」
「回來讓你走個夠。」
她「哼」了一聲,氣鼓鼓地掛了電話,到底還是乖乖爬回了床上。
這七天,祁硯修把祁氏集團所有需要簽字的文件都搬到了書房,一天四場視頻會議不間斷,連午飯都是張阿姨端進去的。
但他每隔一個小時就會上樓看看她,有時候端一杯溫水,有時候切一盤水果,有時候就坐在床邊陪她說說話。
她每次都被他看得不自在,拿枕頭擋住臉:「你看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哪裡都好看。」
她在枕頭底下紅了臉,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祁硯修,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他沒反駁,只是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哄小孩:「睡吧。」
九月六號,祁硯修三十歲生日。
徐清虞早上八點就醒了,鬧鐘還沒響。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拿起手機,果然看到他五分鐘前發的消息:【我去公司了,下午嚴赫來接你。】
積壓了一周的事務,祁氏那位年輕的總裁,到底還是沒辦法在家陪老婆再多待一上午。
她彎了彎嘴角,打字:【老公,生日快樂!】
那邊秒回:【醒了?】
【恩吶。】
【謝謝。】
她看了眼回復,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掀開被子下了床。
衣帽間的燈是感應式的,她走進去的瞬間,一整面牆的暖光柔柔地亮起來。
她在那面巨大的穿衣鏡前站了一會兒,鏡子裡的人剛睡醒,頭髮散著,皮膚白得有些晃眼——冷白皮就這樣,光線稍微好一點,就像瓷似的。
手指划過衣架,停在那條粉色裙子上。
醋酸面料的盪領連衣裙,是很淡很嫩的粉,像四月櫻花。
她側身試穿,無袖設計露出肩膀和手臂,裙身順著曲線溫柔裹住腰腹,又在微微隆起的小腹處留出餘量——不遮不掩,恰到好處。
她摘下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鐲和細鏈,從首飾匣最深處拿出那枚橢形切割婚戒。平時拍戲幾乎沒怎麼戴,今天卻想戴。
戒指套進無名指,沉甸甸地閃著光,她抿唇拿起禮物盒,轉身下樓。
嚴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她,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恭敬地拉開車門。
「太太,祁總說讓您先過去宴會場地,他開完會就來。」
「好。」
車子駛出祁宅,匯入九月的京城。
天高雲淡,陽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像有人在路上撒了一把星星。
徐清虞靠在座椅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感受著掌心下那片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察覺的溫度。
「寶寶們,」她小聲說,車窗外的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今天是爸爸生日,你們乖一點,不許鬧。」
肚子當然不會回答她。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