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這處山莊藏在半山腰,灰磚灰瓦。
這裡是季家的產業,不對外營業,專門用來招待頂層的圈子。
往年祁硯修生日,地點都定在這兒。
陸暨的車第一個到,他先下來,一身深灰色薄款休閒西裝,裡頭是件黑色圓領衫,隨性又矜貴。
繞到另一邊拉開門,陳雪蘅跟著下來。
非洲回來曬的膚色還沒褪完,穿一件藏藍色的棉麻襯衫裙,五官大氣明艷,笑起來一口白牙。
「老四今年怎麼說不辦就不辦了?」陸暨關上車門,「去年這時候,請帖都發出去半個月了。」
「聽空青說,是因為家裡有事。」陳雪蘅隨口接了一句。
陸暨「嗯」了一聲,沒多問。
第二輛車緊跟著到了。
季觀儀開車,陸函清坐在副駕。
他停好車下來,看了一眼陸暨,點了點頭:「大哥。」
季觀儀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薄棉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溫潤得不像商人。
陸函清從另一邊下來,一身鵝黃色的法式茶歇裙,站在那裡就是一股子說不出的優雅勁兒。
「堂哥。」她沖陸暨笑了笑。
「又瘦了。」陸暨皺眉,「你們跳舞的是不是都不吃飯?」
「吃了,代謝快。」陸函清笑著回了一句,目光掃了一圈,「壽星人呢?」
「還沒到。」
正說著,季韞的車到了。
黑色邁巴赫,他先下來,然後是徐清然。
季韞今天穿得隨意,黑色polo衫,深灰色休閒褲,倒是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懶感,而徐清然則是一身菸灰紫真絲襯衫裙。
「大哥,大嫂。」她走過來,先跟季觀儀和陸函清打了招呼,然後轉向陸暨,「陸哥,雪蘅姐。」
「清然今天氣色不錯。」陳雪蘅笑著打量她。
「可能是最近睡得早。」徐清然沒多解釋。
她心裡清楚,自己今早出門前特意多花了二十分鐘挑衣服,就是想壓住心裡那點緊張。
妹妹今天要來。
她那個從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裡的妹妹,今天要以祁硯修妻子的身份,站在這群人面前。
她深吸一口氣,面上不露分毫。
周空青和沈書侑一起到的。
沈書侑今天穿了一條豆綠色的棉麻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素淨,整個人溫溫柔柔的。
周空青跟在她後面,淺灰色亞麻襯衫,卡其色休閒褲,氣質溫潤儒雅,像個大學教授。
但京城人都知道,周家這位五爺,手裡攥著全城最好的醫療資源,身家幾千億。
沈詮最後一個到。
他從那輛黑色大G上跳下來,一身藏藍色薄款西裝,腳上還是一雙球鞋,頭髮抓了抓,痞帥的。
沈詮掃了一圈,眉頭微挑:「老四呢?」
「沒到。」陸暨說。
沈詮看了一眼手機,都快一點了。
他收起手機,目光落在徐清然身上,忽然笑了:「三嫂,今天你妹妹來不來?」
話音剛落,空氣安靜了一瞬。
徐清然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來。」
「那四哥今年不辦生日,該不會是因為——」沈詮拖長了語調,笑得意有所指,「怕嫂子上不了台面?」
季韞踹了他一腳,維護:「你嘴能不能別那麼欠?」
「我說著玩的!」沈詮躲開,見沒意思笑著舉手投降,
周空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觀儀站在旁邊,淡淡開口:「老四的眼光,不會差。」
沈書瑜是跟著沈詮的車一起來的。
她從后座下來的時候,幾個人都看了她一眼。
藏藍色西裝褲,白色真絲襯衫,頭髮低馬尾,妝容精緻,整個人幹練又大方。
「書瑜姐。」周空青先喊了一聲。
「嗯。」沈書瑜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
沈書瑜走到沈書侑旁邊,跟她聊了幾句。
表情無懈可擊,但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來——她心裡有事。
徐清然站在幾步之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又等了十來分鐘,一輛黑色車駛進來。
車子停穩,祁硯修從駕駛座下來。
灰色襯衫,黑色西褲,皮鞋。
高大的身高站在那兒,五官深邃冷硬、肩寬腰窄,整個人冷硬得像塊寒鐵。
九月初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灰色襯衫曬出一層薄薄的光澤。
他關上車門,轉過身,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
「都到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貫的不緊不慢。
「等你呢。」陸暨笑著走過來,「老四,你可是壽星,怎麼比我們還晚?」
「抱歉,公司有事。」祁硯修帶著歉意淡淡回了一句。
季韞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頓了一下。
無名指上,一枚鉑金戒指,嵌著一圈極細的碎鑽,在陽光下微微閃了一下。
季韞嘴角彎了一下,沒說什麼。
沈書瑜站在人群後面,目光落在他左手那枚戒指上。
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那抹笑微微僵了一瞬。
「四哥。」沈書瑜開口,聲音平穩,「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妥。今天借著給你過生日,跟你說聲抱歉。」
她沒有說具體什麼事,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祁硯修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過去了。」
沈書瑜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陸暨適時開口:「行了,進去說。」
陳雪蘅跟在後面,季觀儀和陸函清並肩走著,季韞牽著徐清然的手,周空青和沈書侑走在最後面。
幾個人走進山莊大廳。
整層樓都是通的,層高足有四米,地面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微微有彈性。
落地窗外是庭院裡的景致——古松、石燈、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閒地游著。
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但今天沒用上。
靠窗的位置擺著幾組沙發和茶几,吧檯上已經擺好了酒——威士忌、白蘭地、紅酒,都是年份貨。
角落裡還有一張自動麻將桌,旁邊是一張撞球桌。
再往裡走,是影音室、KTV包間、雪茄吧……
應有盡有。
今天整座山莊不對外營業,只有他們幾個人。
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服務員端上茶水和果盤。
陸暨靠在沙發上,端著杯威士忌,看了一眼祁硯修:「老四,你結婚快兩個月了,連頓飯都沒請我們吃過。」
「就是。」季觀儀接話,翹著二郎腿,「對啊,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弟妹我們到現在沒見過一面。」
祁硯修端著茶杯,沒接話。
沈書侑坐在周空青旁邊,剝了個橘子,遞給沈書瑜:「姐,吃橘子。」
沈書瑜接過來,笑了笑,沒吃,放在手邊的茶几上。
徐清然坐在季韞旁邊,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
妹妹發來的:【姐,我到了,嚴赫送我來的。】
徐清然打字:【進來吧,都到了。】
她收起手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跳快了幾拍。
祁硯修的手機也震了。
嚴赫的消息:【祁總,太太到了。】
祁硯修站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去接個人。」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平淡,但腳步已經邁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不緊不慢,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比平時急了很多。
沈詮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四哥這是去接嫂子?」
周空青沒理他。
沈書瑜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子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