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龍葬地，死寂得能聽見骨粉墜落的聲音。
姬昊天組織著倖存的十幾人，沿著來時的路徑，拖著重傷之軀，艱難地向外撤離。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寧麻木地跟在隊伍最後面。
那雙曾映照過星河、洞悉過法則的眸子，此刻空洞無神，仿佛兩口枯井，再也泛不起一絲漣DEAN。
他感覺不到身上道軀崩裂的劇痛，也聽不見身旁紫嫣和蘇九兒擔憂的呼喚。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被仙光帶走、漸行漸遠的嬌小身影，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哥，救我」。
這四個字，像一道永不磨滅的烙印，刻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日夜灼燒。
不知走了多久，隊伍在一處相對完整的龍骨洞穴前停下。
「先在此處調息。」姬昊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大家傷勢都很重，貿然出去，只會成為那些怨靈的食糧。」
眾人紛紛尋了地方盤膝坐下，吞服丹藥，開始療傷。
紫嫣和蘇九兒擔憂地看著楚寧，卻不知如何開口。
他此刻的狀態，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情感的人偶，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楚寧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他只是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緩緩坐下，閉上了雙眼。
意識，沉入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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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楚寧】
【修為：稱皇境（極境·道基崩裂）】
【可用修為：三千一百一十萬天】
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冰冷的「道基崩裂」四個字，和後面那一長串數字，楚寧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沒有猶豫，沒有思索。
「系統。」他的神念，冰冷而平靜，「《龍象焚獄經》，提升。」
【叮！消耗可用修為兩千萬天，《龍象焚獄經》開始提升……】
轟！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突破都磅礴浩瀚的能量洪流，自系統空間中猛然灌入楚寧的四肢百骸！
同一時間，他識海深處，那象徵著「全境極境」、由九道神環構築的無上道基，劇烈震顫起來。
那些密如蛛網的裂痕，在這股更高層次的能量沖刷之下，非但沒有擴大，反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復、彌合！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以最完美的材料，重新為他鍛造這副曾被仙威擊碎的根基。
隨著根基在這股龐大的修為修復成功後。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本源的脆響，在楚寧的神魂深處炸開。
稱皇境的桎梏，破！
大尊境！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自他的丹田與每一寸血肉中噴薄而出。
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新生氣血的滋養下，瞬間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留下。
道基，圓融無瑕。
傷勢，盡數復原。
【叮！《龍象焚獄經》已提升至第七十三層！】
伴隨著系統提示音，楚寧的身後，一尊高達千丈、看不清面目的宏偉法相，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頭腳踏九幽、背負蒼天的太古龍象！
龍象通體燃燒著純金色的九陽神火，龍首猙獰，象身厚重，一股融合了龍之霸道與象之鎮壓的無上威壓，轟然散開！
九陽龍象法相！
感受著體內奔涌如星海的力量，楚寧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喜悅。
他的神念，再次落回系統面板。
【可用修為：一千一百一十萬天】
「不夠……還遠遠不夠……」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系統，《大日琉璃金身》，提升。」
【叮！消耗可用修為一千一百一十萬天，《大日琉璃金身》開始提升……】
又一股能量洪流湧入。
這一次，能量的性質截然不同，它帶著一股恢弘、莊嚴、普照萬物的佛門韻味。
而且因為楚寧已經有著大尊境修為的情況下。
再次修煉這門大日琉璃金身帝階功法所消耗的修為減少了許多。
這門主修肉身與神魂的帝階上品功法，在海量修為的灌注下，毫無瓶頸地一路飆升！
入門、第一層、第三層、第五層……
直到，第十層！
大尊境！
功法大成的瞬間，楚寧身後那尊霸道絕倫的九陽龍象法相，悄然發生了變化。
只見一圈圈璀璨的金色佛光，自法相腦後浮現，宏大、慈悲的梵唱之音響徹識海。
龍象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眸子深處，竟多了一絲俯瞰眾生苦難的悲憫。
霸道與慈悲，毀滅與渡化。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此刻完美地融為一體，讓這尊法相的氣息，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洞穴之外，正在療傷的姬昊天等人，只感覺空氣中那股屬於楚寧的、死寂絕望的氣息，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危險的平靜。
仿佛一頭受傷的孤狼，在舔舐完傷口後，重新將自己隱藏進了最深的黑暗，只等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時機。
力量，回來了。甚至比以前更強。
可楚寧心中的那個巨大空洞，卻絲毫沒有被填滿。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隻遮天蔽日的玉手，回想起那句冰冷無情的話語。
「此女與我有緣。」
沒有殺意……
那個神秘的仙人，似乎真的沒有傷害小瑤的意思。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要帶走她？
一個高高在上的仙人，為何要從凡塵中帶走一個少女？
還有，仙域與此界之間，隔著連大帝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她，又是如何將手伸下來的？
無數的疑問，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他的心頭。
他想起了那個扛著鋤頭的藥園老頭。
那個老頭，似乎知道些什麼。他看小瑤的眼神，很奇怪……
或許，找到他，就能得到答案。
「楚兄，你……」
姬昊天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確定。他發現楚寧的氣息似乎平穩了許多，不再是那副隨時可能崩潰的樣子。
楚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見他恢復常態，眾人雖然心中疑惑，卻也鬆了口氣，沒有多問。
「既然大家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趕路。」姬昊天沉聲道。
隊伍再次出發。
楚寧依舊走在最後，但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麻木，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
……
半日後。
當眾人穿過一片灰霧瀰漫的沼澤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祭壇，出現在眾人眼前。
祭壇之上，靈光閃爍，霞氣蒸騰，顯然是一處未被發掘的寶地。
然而，當看清祭壇另一邊的人時，姬昊天等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帝無道！
還有白天刑、幽無盡等幾名禁區傳人！
他們一行人顯然也剛到不久，身上同樣帶著傷，顯得有些狼狽。
顯然，那隻仙手的無差別威壓，他們也沒能倖免。
「呵，真是巧啊。」
帝無道也發現了楚寧等人，他一眼掃過，目光在姬昊天、古踏仙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了楚寧的身上。
他的視線在楚寧身後掃了一圈，發現少了那個總是怯生生跟在後面的小姑娘。
帝無道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快意的弧度。
「怎麼？你那個寶貝妹妹呢？」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祭壇。
「哦，我想起來了，是被那隻手給捏死了吧？」
「嘖嘖，真是可惜了。不過話說回來，那種螻蟻一樣的東西，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死了，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說是嗎，楚寧？」
嗡——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楚寧的身上。
只見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神色平靜的青年，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所有的死寂、空洞、迷茫，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神魂的、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他看著帝無道，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帝無道。」
「你的嘴真是又賤又臭！」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從骨子裡透出的寒意。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既然你找死，我楚寧……」
「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