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之上，死寂無聲。
帝無道的頭顱滾落在地，那雙圓睜的眸子裡，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無頭的屍身噴湧出滾燙的帝血，染紅了大片的地面，最終無力地倒下。
一代帝子，就此隕落。
楚寧手持那柄通體漆黑的猙獰魔刀，靜靜地站立著。
刀名，修羅。
刀身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陣陣渴望而愉悅的嗡鳴，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尚未消散的帝血與神魂碎片。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無盡凶戾之氣，從刀身上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座祭壇。
在場的所有天驕，無論是姬昊天的盟友，還是遠處觀望的散修，看著楚寧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與不解，那麼現在，就是一種發自骨髓、深可見骨的恐懼。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尊從地獄深處爬出的、只為殺戮而生的太古魔神。
「走！」
遠處，葬天禁區的白天刑與輪迴海的幽無盡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情緒——駭然。
他們甚至不敢多說一句場面話，生怕那個瘋子會把屠刀轉向自己。
白天刑周身死霧翻滾，幽無盡袍袖一甩，輪迴法則流轉，兩人帶著剩下那兩位同樣面無人色的禁區傳人，頭也不回地化作四道流光，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遠方天際倉皇逃竄。
他們必須立刻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傳回禁區。
一個能當著驕橫大帝意志化身的面、斬殺其子的怪物出現了。
這個黃金大世，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
對於他們的逃離，楚寧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那柄新得的帝兵「修羅」之上。仿佛這世間，只剩下他與這柄刀。
「咳……」
一陣輕咳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姬昊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紫金蟒袍，深吸一口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面色複雜，既有對楚寧戰力的震撼，也有一絲深深的為難。
他走到距離楚寧十丈遠的地方停下，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楚兄，你……太衝動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楚寧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修羅」刀身上冰冷的紋路。
姬昊天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知道，帝無道該死。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是他一再挑釁，咎由自取。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但是，他終究是驕橫大帝唯一的子嗣。」
「驕橫大帝是什麼人，想必不用我多說。他橫推萬古，鎮壓黑暗動亂，庇護了三千大世界無數道統。可以說，如今宇宙中超過三成的聖地、神朝，都或多或少受過他的恩惠。」
「你殺了他唯一的兒子，還當眾斬了他的意志化身。等我們離開此地，這個消息一旦傳開……」
姬昊天頓了頓，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將成為那些道統共同的敵人。他們不會管帝無道做過什麼，他們只會覺得，你是在踐踏驕橫大帝的尊嚴，是在挑戰他們所信奉的秩序。」
「更何況，」
姬昊天看了一眼禁區傳人消失的方向，冷聲道。
「白天刑那些人，絕不會如實傳播真相。他們只會添油加醋，將你描繪成一個濫殺無辜、褻瀆先賢的絕世魔頭，以此來煽動各大勢力，借刀殺人。」
「到那時，楚兄你所要面對的，可能就不止是幾個聖地神朝，而是大半個宇宙的討伐。這正是那些禁區最想看到的局面。」
古踏仙和蘇九兒等人聞言，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他們都明白，姬昊天說的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即將發生的、殘酷的現實。
殺了帝子，固然解氣。
可接下來的滔天麻煩，誰能承受？
然而，聽完了這一切的楚寧，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眸子看向姬昊天，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說完了？」
姬昊天一怔，點了點頭。
「那就繼續帶路吧。」楚寧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什麼？」姬昊天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繼續帶路。」
楚寧重複了一遍，將魔刀「修羅」收回系統空間，眼神重新望向萬龍葬地的深處。
「你不是說，這裡還有真正的造化嗎？」
「可是……外面的事……」姬昊天有些急了。
「如果那些道統想來找死，」楚寧打斷了他，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暴戾與不耐。
「那就讓他們來吧。」
一句話，讓姬昊天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終於徹底明白。
道理、大局、天下公敵……這些東西，對現在的楚寧而言，毫無意義。
他就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絕世凶獸，誰敢擋在他尋找妹妹的路上，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誰撕成碎片。
無論是帝子，還是大帝。
無論是聖地，還是整個宇宙。
「……我明白了。」姬昊天沉默了良久，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再勸下去，只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他深深地看了楚寧一眼，道：「等尋到此地最後的機緣，楚兄有何打算？」
「回藥園。」楚寧言簡意賅。
他記得藥園那個神秘的老頭，在看到小瑤時那異樣的眼神。
他或許知道些什麼。
姬昊天聞言，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身後同樣心神恍惚的眾人沉聲道：「休整結束，繼續出發！」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也只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默默跟上。
隊伍重新啟程，朝著那片由無數巨大龍骨堆疊而成的山脈深處行去。
只是這一次，隊伍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與走在最前方的楚寧，拉開了一段遙遠的、安全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