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邊荒,青玄准帝等人族守護者重獲新生,化作六道流光隱入星海深處閉關療傷的消息,並未引起太多波瀾。
真正引爆三千大世界的,是自那片死寂戰場中傳出的另一則神諭——黑衣魔神楚寧,斬殺葬天至尊后,並未選擇蟄伏,而是宣稱,將前往帝路盡頭,效仿萬古前的驕橫大帝,以無上偉力,強行轟開那扇緊閉了無數紀元的青銅仙門!
此言一出,舉世皆寂。
無論是與楚寧有血海深仇的道統,還是在黑暗動亂中瑟瑟發抖的億萬生靈,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妄,而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因為,他殺了一尊真正的至尊。
這就夠了。
一時間,本已因黑暗動亂而混亂不堪的宇宙,變得更加波雲詭譎。
「瘋子!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難道不知道,強開天門,會引來天道反噬嗎?」
「若他成功,豈不是意味著,這一世的帝位,將毫無懸念地落在他手中?」
「我等……難道要見證一尊魔帝的誕生?」
無數古星、無數大陸之上,那些自詡看透世事的老怪物們,第一次感到了智窮力盡的無力。
他們發現,過去所有的經驗、所有的謀劃,在楚寧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而那些在帝路上掙扎前行的天驕們,更是心思各異。
有人頹然放棄,認為在這樣一尊魔神面前,爭奪帝位已是笑話;亦有人雙目燃火,將楚寧視為必須跨越的終極夢魘,道心愈發堅定。
風暴的中心,是各大生命禁區。
輪迴海深處,那蒼老的意志在無盡的幽冥之水中翻湧,最終只化為一聲冰冷的嘆息。
「傳令下去,封鎖禁區,仙路開啟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
不死山,血泊中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葬天古皇的隕落,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至尊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們怕了。
他們寧願放棄吞噬生靈換取的那點微末生機,也不願在此刻去招惹那尊手持仙器、殺伐果斷的魔神。
然而,有退縮者,便有鋌而走險者。
墮神嶺、萬龍巢深處、以及幾處從未在世間顯露過的絕地,幾道同樣古老而瘋狂的意志,在短暫的交流後,達成了一個共識。
——絕不能讓他,抵達帝路盡頭!
……
帝路。
枯寂、冰冷、永恆。
這是一條由無數大帝與准帝的骸骨鋪就的道路,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道韻與殺機。
一支由數百人組成的隊伍,正在這條古老的道路上沉默前行。
隊伍的最前方,是三道絕美的身影。
一襲紫裙華貴、眸如琥珀的紫嫣;一襲黑裙清冷、劍意凌霄的蘇九兒;以及一道隱藏在陰影中,氣息縹緲的幽清影。
在她們前方百丈,一個身著麒麟黑袍的男人,獨自走著。
他便是楚寧。
自離開宇宙邊荒,已過去大半年。
這支臨時拼湊的隊伍,匯聚了玄天大陸幾乎所有頂尖戰力,聖王、大聖比比皆是。
他們懷著複雜的心情,追隨楚寧踏上了這條傳說中的道路,想要親眼見證一個神話的誕生,或是一場豪賭的破滅。
越是深入,大道壓制越是恐怖。
起初,眾人還能勉力跟上,可半年下來,已有近半數的人道基不穩,不得不停下調息,漸漸被隊伍甩在身後。
而楚寧,從始至終,步履沒有半分變化。
他仿佛不是走在一條充滿威壓的古路上,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中散步。
那無處不在的大道壓制,落在他身上三尺之地,便如春雪遇驕陽,自行消融。
這一日,隊伍行至一片由破碎星辰組成的斷裂帶前。
楚寧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前方的路斷了。
而是因為,在斷裂帶的另一端,那片混沌虛無之中,幾道模糊而龐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一道身影,仿佛從無盡血海中走出,周身血氣滔天,映得半邊帝路都化作猩紅。
一道身影,由億萬枯骨堆砌而成,每走一步,腳下都響起亡魂的哀嚎。
還有一道身影,被濃郁的墮落黑霧包裹,僅僅是注視著祂,神魂便會傳來被污染的刺痛。
三尊……來自生命禁區的至尊!
「轟!」
隊伍後方,瞬間炸開了鍋。
「是……是至尊!真正的……古代至尊!」
「三尊!他們竟然聯手了!」
「完了……全完了……」
那股超越了大聖、凌駕於准帝之上的恐怖威壓,如億萬座神山,狠狠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些道心不穩的聖人,當場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七竅流血。
更有甚者,一名聖王境的長老,在看清那三道身影的瞬間,眼中所有希望盡數破滅,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瘋狂逃竄。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給這個瘋子陪葬!」
他的舉動,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剎那間,又有十幾道身影效仿,驚慌失措地逃離。
他們寧願在帝路上迷失,也不願面對三尊至尊的怒火。
對於這些逃兵,那三尊橫亘於星河之上的恐怖存在,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們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楚寧。
「小輩,你的路,到此為止了。」
那尊由枯骨組成的身影開口,聲音像是億萬骸骨摩擦,乾澀而刺耳,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剝奪生機的死亡法則。
楚寧面無表情。
他緩緩抬手,握住了腰間那柄通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長刀【無名】。
他能感覺到,這三尊至尊,都未在巔峰。
他們和葬天古皇一樣,是強行從沉睡中甦醒,力量並未完全恢復。
但,三尊,終究是三尊。
哪怕每一尊都只恢復了五成力量,聯手之下,也足以橫推當世。
因為他們都是曾經守護三千世界的大帝啊!
這一戰,會很艱難。
楚寧的眸光變得無比凝重,體內的鴻蒙帝炎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每一滴神魔之血都在沸騰。
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死寂時刻。
一個溫和中帶著幾分懶散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在眾人身後響起。
「三位前輩,以大欺小,還玩聯手圍攻,是不是有些……不太體面了?」
話音落下,一架由九條金色神龍拉著的古老戰車,撕裂虛空,悄然出現。戰車之上,一名身披紫金蟒袍,頭戴平天冠的青年,正含笑看來。
正是姬昊天!
數年不見,他的修為赫然也已踏入大聖境巔峰,周身皇道龍氣流轉,竟隱隱有了幾分准帝之威!
「姬昊天?昊天神朝的小子,你也想來送死?」血海至尊冷哼一聲。
「非也,」姬昊天微笑著搖頭,目光卻越過三尊至尊,落在了楚寧身上。
「我只是來告訴楚兄一聲,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哦?就憑你?」枯骨至尊嗤笑。
「當然不止。」
另一個清冷如仙樂的聲音響起。
虛空中,一朵又一朵大道金蓮憑空綻放,一名白衣勝雪,氣質超然物外的女子,腳踏金蓮而來,每一步落下,都讓帝路的法則為之共鳴。
瑤光仙宗,靈琦寒!
她已然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准帝!
緊接著。
「哈哈哈!這麼熱鬧的場面,怎麼能少了我林炎!」
一團足以焚盡星辰的赤紅火焰轟然炸開,一名紅髮如火,戰意沖霄的魁梧青年從中走出,他手持一桿火焰長槍,遙指三尊至尊,狂笑道:「三個老不死的,一起來吧,爺爺我還沒砍過至尊呢!」
炎帝殿傳人,林炎!大聖境極境!
最後,一道純粹到極致的仙光閃過。
青衫少年謝孤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場中,他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微笑著對楚寧點了點頭。
「楚兄,你欠我的人情,還沒還。所以,你可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氣息,縹緲難測,卻讓三尊至尊的臉色,同時劇變!
一時間,帝路之上,光華萬丈。
姬昊天、靈琦寒、林炎、謝孤鴻……
這一個個在太古第一神藏中便已嶄露頭角、代表著這個黃金大世最巔峰戰力的天驕,在時隔數年之後,竟以這種方式,再度齊聚!
他們每一個人,都已成長為足以獨當一面的巨擘!
原本劍拔弩張,楚寧獨對三尊至尊的絕殺之局,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逆轉。
那三位不可一世的禁區至尊,臉上的輕蔑與殘忍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驚疑。
他們發現,自己好像……被反包圍了。
楚寧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也終於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的故人們,那雙死寂的眸子裡,雖無波瀾,但握著刀柄的手,卻緩緩放下。
他感受到了,那股壓在身上的、足以壓塌萬古的沉重壓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許久未曾有過的……輕鬆感。
楚寧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三尊臉色難看的至尊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冷笑,那笑聲,讓三尊至尊的神魂,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很好。」
「現在,我的戰友們都來了。」
「此地,是你們的埋骨之地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