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邊荒重歸死寂。
葬天至尊消散後，那股壓在眾生神魂之上的腐朽帝則也隨之煙消雲散。
虛空中，六道殘破如風中殘燭的氣息，艱難地匯聚過來。
青玄准帝半邊身子都化作了焦炭，他依靠著斷裂的帝劍，望著那道獨立於星河之間的黑袍身影，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純粹的敬畏。
他掙扎著想行一個古老的禮節，卻被楚寧一個眼神制止。
「還活著？」
楚寧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個問題，讓六位人族最後的守護者都露出一絲苦笑。
「死不了，但也……快了。」
駕馭青銅戰車的准帝聲音嘶啞，他的戰車布滿裂痕，靈光黯淡，仿佛下一息就會解體。
他們的道基在燃燒帝血攔截至尊時已徹底崩碎，此刻不過是靠著一絲執念吊著最後一口氣。
楚寧沒有說話，神念一動，幾株在萬龍葬地藥園中採摘、卻一直沒用上的療傷神藥憑空浮現，懸在六人面前，每一株都流光溢彩，蘊含著磅礴的生命精氣。
「這……」青玄准帝一愣。
「拿著，」楚寧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你們死了，誰來清理那些從禁區里爬出來的臭蟲？我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雜兵身上。」
六位準帝怔怔地看著那些神藥，又看了看楚寧。
他們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同情，更不是憐憫。
這是一種更純粹的、冰冷到極點的……交易。
他需要他們活著，作為清掃戰場的工具。
「好。」青玄准帝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不再矯情，一把抓住其中一株形如龍肝的【萬載血菩提】，直接塞入口中。
磅礴的藥力化作暖流，他那瀕臨崩潰的道基，竟奇蹟般地被穩住，甚至開始緩慢修復。
其餘五人見狀，也不再猶豫，紛紛取過神藥吞服。
對他們而言，能活下來，能繼續為人族戰至最後一刻，比什麼尊嚴都重要。
「謝就不必了。」楚寧打斷了他，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宇宙更深處，那片被無盡混沌氣流包裹的帝路盡頭，「你們的傷，多久能恢復到可以再戰的程度？」
眾人一愣，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問。
「道友的意思是？」
「黑暗動亂還未結束，」楚寧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輪迴海、不死山、墮神嶺……那些縮起來的老東西，遲早還會再爬出來。」
「我沒時間一個個去找他們。」
他收回目光，掃過六位準帝。
「我要去帝路盡頭，推開那扇門。」
「什麼？」
「推開門？」
此言一出，六位準帝的表情，比剛才看到至尊隕落還要震驚。
「道友，萬萬不可！」青玄准帝急聲道。
「那座青銅仙門，乃天道所化，法則凝聚。自古以來，唯有帝路氣運匯聚，大世金榜題名時，它才會自行開啟！強行衝擊，只會遭受天道反噬！」
「是啊道友！」另一位準帝也急忙勸阻。
「我等也曾嘗試過，莫說推開，就是靠近萬丈，都會被其溢散的帝威鎮壓。我等六人合力，也無法撼動其分毫！」
他們說的，是無數個時代以來，三千大世界公認的鐵律。
成帝，是「等」一個機會，而不是「搶」一個機會。
然而，楚寧聽完他們的解釋，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反問。
「誰告訴你們，門，一定是用來等的？」
六位準帝一時語塞。
「可……可這違背了常理！」
「常理？」楚寧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我站在這裡，本身就是最不合常理的事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六人。
「我只問你們，我若推開門，你們，守不守得住我的背後？」
這個問題，問得六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心神劇震。
他們從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自信，更不是自負。
而是一種……將天地規則視作無物、將萬古鐵律踩在腳下的……絕對的瘋狂。
就在此時，那駕馭青銅戰車的准帝，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塵封已久的古老記憶，他失聲驚呼：
「我想起來了！一個人！曾有一個人，也做過同樣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他身上。
「誰？！」
「驕橫大帝！」戰車准帝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古籍殘篇中記載，驕橫大帝當年登臨帝路盡頭時，仙門並未開啟。他並未等待，而是在門前靜坐九日，而後……一拳轟開了那扇門，踏入其中，最終證道！」
轟！
這個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秘聞，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準帝的腦海中炸響！
原來……真的可以！
原來，在他們這些循規蹈矩的「等待者」之上，還有一種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開門者」！
他們再次看向楚寧。
如果說先前，他們是將楚寧視為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強大盟友。
那麼現在，他們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尊……正在冉冉升起的……新的大帝！
「我等……明白了！」
青玄准帝深吸一口氣，他對著楚寧，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他拜的，不僅僅是救命之恩，更是為那份足以開創一個新時代的魄力。
「道友放心！我等六人，即刻便去閉死關，煉化神藥！短則三月，長則半年，必將恢復七成戰力！」
「屆時，您若推門，我等六人，便為您在門外，築起一道血肉長城！」
「輪迴海的雜碎敢來，便讓他有來無回！」
「不死山的骨頭敢露頭，便打斷他的脊樑！」
另外五位準帝，也在同一時間，齊齊對著楚寧，一拜到底。
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火焰。
屠一尊帝，算什麼？
真正的豪情，是親手……為人族，再造一尊帝！
楚寧看著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頷首。
六位準帝得到回應，不再停留，他們鄭重地收好神藥，相互對視一眼，隨即化作六道流光，射向宇宙各處，尋找最隱秘的地點療傷去了。
偌大的宇宙邊荒，轉瞬間，只剩下楚寧一人。
他靜靜地站立在虛空中，低頭看了一眼那柄與他血脈相連的漆黑長刀【無名】，又摸了摸腰間仍在鬧彆扭的【修羅】。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空間，望向了玄天大陸的方向。
萬龍巢。
聖湖畔。
紫嫣和蘇九兒，還在等他。
他那冰冷如萬古玄冰的面容，在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