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深處，那面曾綻放出無盡仙光的【破界仙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鏡身之上，剛剛才由楚寧那縷七彩火焰修復的仙道符文迅速黯淡，新生的光華退去，重新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
噗！
銅鏡猛然一震，將鏡上承載的十二道身影盡數甩飛出去，而後在半空中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齏粉，被狂暴的法則風暴吞噬得一乾二淨。
……
不知過了多久。
刺骨的寒意，讓黑袍魔帝從昏沉中甦醒。
他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無垠的蒼白。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大地則被一層厚得不見底的皚皚白雪覆蓋，入目所及，除了雪，還是雪。
呼——
一陣夾雜著冰晶的狂風呼嘯而過，刮在臉上，竟帶來一種刀割般的刺痛。
黑袍魔帝眉頭微皺，他堂堂大帝之軀，萬劫不滅，居然能被此地的風傷到？
他環顧四周，其餘十位大帝也相繼醒來，個個臉色蒼白，氣息萎靡。
顯然，催動【破界仙梭】進行這趟亡命穿梭，幾乎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帝元。
「咳咳……這是什麼鬼地方？」
荒古聖體大帝撐著身子坐起，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濁氣，他那強悍的聖體表面，竟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我們……逃出來了？」九玄劍帝的嗓音有些沙啞，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
在那裡，楚寧正靜靜地站著，仿佛早已甦醒多時。
他依舊是一身黑袍，身形筆直如槍，任憑那足以割裂帝軀的寒風如何吹拂，連他的衣角都無法掀動分毫。
他與這片冰天雪地之間，仿佛隔著一個看不見的世界。
看到楚寧，所有大帝那顆因未知而懸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荒古聖體大帝晃了晃腦袋，甩掉那份虛弱感，大步走到楚寧身邊，瓮聲瓮氣地問道：「小子，現在什麼情況？」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詢問與依賴。
曾幾何時，他們是平起平坐的盟友，可自從那空間亂流中的一念破界之後，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與這個黑袍青年，已經不再是同一個生命層次的存在了。
楚寧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那片白茫茫的虛無，淡淡開口：「仙域的坐標已經徹底消失，我們來到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未知的世界……」
眾人心中一沉。
這意味著，他們回不去了。至少，短時間內回不去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飛仙體大帝忍不住問道，語氣中透著迷茫。
他們都是曾威壓一個宇宙的至尊存在，可在這片完全陌生的絕境裡，卻像是一群迷了路的孩子。
楚寧終於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先活下去。」
他只說了四個字，隨即邁開腳步，朝著一個方向徑直走去。
其餘十一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在這片絕境之中，跟著楚寧，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隊伍沉默地前行。
這個世界的法則極其詭異，重力是下界的百倍不止，空氣中瀰漫的能量狂暴而冰冷，根本無法直接吸收。神念探查的範圍，也被壓制到了不足萬丈。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雪地之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吼！
一頭體型堪比山嶽，通體覆蓋著白色鱗甲的巨獸猛地從雪中衝出，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隊伍當中的九玄劍帝咬來。
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聖人境！
九玄劍帝眼神一凝，正欲出劍。
咻！
一道劍光比他更快。
只見他身旁一名主修劍道的大帝，屈指一彈，一道細微的劍氣便破空而去，精準地沒入那巨獸的眉心。
那頭氣息狂暴的聖級巨獸，龐大的身軀猛然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而後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奇怪，這裡是什麼地方，妖獸的修為並不高！」那名劍帝收回手指好奇的說道。
有了這個插曲，隊伍的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
在接下來的探索中，他們又遭遇了數次襲擊。
有成群結隊，形如冰狼的妖獸群；也有潛藏於地底，擅長偷襲的冰晶巨蟒。
這些妖獸的實力，大多在化龍境到通天境之間，偶爾才會出現一兩頭聖級存在。
對於這支由十二尊大帝組成的隊伍而言，解決它們不費吹灰之力。
荒古聖體大帝甚至嫌動手麻煩，直接外放一絲氣血威壓，便能將方圓百里的妖獸盡數震死。
這些妖獸的血肉，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冰屬能量，雖然駁雜，但聊勝於無，總算為眾人補充了一些消耗。
一年。
五年。
十年。
時間在這片蒼白的世界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眾人從最初的警惕，到中途的麻木，再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他們一路前行，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目標在何方。
除了楚寧，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一絲疲憊與迷茫。
哪怕是心志堅如磐石的大帝，在這種永無止境的孤寂與蒼白中，道心也會被漸漸消磨。
直到某一天。
「等等！」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楚寧，突然停下了腳步。
眾人心中一凜，瞬間戒備起來。
十餘年的同行，他們早已習慣了楚寧的節奏。
他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每一次停頓，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怎麼了？」荒古聖體大帝湊上前，順著楚寧的目光望去。
前方，依舊是那片一成不變的雪原，與他們十年來看過的景象沒有任何區別。
楚寧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遠方的天際線。
「風裡，有東西。」
眾人聞言，立刻凝神感應。
果然，那呼嘯的寒風之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不是妖獸的腥臭，也不是冰雪的死寂。
那是一種……煙火氣。
是一種屬於文明的，獨有的氣息！
「那邊有活人？」黑袍魔帝眼中精光一閃。
「走！」
楚寧再次邁步，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眾人精神大振，緊隨其後。
他們在這片冰雪世界裡，當了十年的「野人」，此刻終於看到了脫離這片絕境的希望！
又足足奔行了三日。
當眾人翻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巨大雪山時，饒是他們身為大帝的心境，也齊齊身軀一震，停下了腳步，臉上凝固著無法言喻的震撼。
只見雪山之下，遠方的地平線上。
一座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城市輪廓，靜靜地矗立在冰原之上。
那座城，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漆黑玄冰鑄就，城牆高聳入雲，仿佛一道分割天地的黑色山脈。
城市上方，灰濛濛的天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露出一片深邃的星空，億萬星辰的光輝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筆直地垂落，籠罩著整座城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護罩。
那座城，不像是建在大地上。
更像是……懸浮在天地之間的一座孤島！
「我的天……」
荒古聖體大帝看著那座恢弘、死寂而又充滿著無盡神秘的黑色巨城，忍不住喃喃自語。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