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矗立於冰原盡頭的黑色巨城，如同一尊自太古時代便已沉睡的巨獸，沉默地匍匐在天與地之間。
通體由不知名的玄冰鑄就，城牆延伸至視野的盡頭，其上繚繞的寒氣與天空垂落的星光護罩交織，散發出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死寂與威嚴。
「這……這是人力能造出的城池？」
一名飛仙體大帝失神地喃喃自語，他曾一念冰封一個星域，可見到眼前這座巨城，才知自己的手段是何等渺小。
荒古聖體大帝更是雙目圓瞪，他那足以硬撼帝兵的肉身，竟從那座遙遠的城池上，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其餘大帝亦是心神劇震，在這片孤寂的冰雪世界中流浪了十年，他們的道心早已蒙上了一層灰敗。
此刻見到文明的痕跡，帶來的並非全然的喜悅，更多的是對未知的敬畏與警惕。
唯有楚寧，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座城，深邃的眼眸中不起半點波瀾。
對他而言，城池的大小，強者的多寡，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邁開腳步，率先朝著那座巨城走去。
其餘十一人見狀，立刻收斂心神，默不作聲地跟上。
十年來的同行早已讓他們明白，在這片絕境裡，跟著這個黑袍青年，就是唯一的生路。
隨著距離拉近，巨城的輪廓愈發清晰，那股磅礴的壓迫感也愈發沉重。
當眾人抵達城門之下時，才真正體會到自身的渺小。
城門高達萬丈，門前竟沒有任何守衛，只有兩排身披黑甲、手持戰戈的巨大雕像，靜靜矗立，仿佛在審視著每一個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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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大開，其內隱約可見人影穿梭，卻聽不到半點喧譁。
眾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此一座巨城，竟不設防，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走吧。」
楚寧平靜地吐出兩個字，第一個踏入了城門。
一行人魚貫而入，想像中的盤查與詰難並未發生。
城門內外仿佛兩個世界，穿過城門的瞬間，那股刮骨的寒風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精純卻又冰冷的仙靈之氣。
城內街道寬闊，地面同樣由黑色玄冰鋪就，光滑如鏡。
街道兩旁的建築風格迥異，卻無一不透著古老與森嚴。
行人不多，個個行色匆匆，神情冷漠。
最讓眾人心驚的是，他們這一行十二人，放在下界任何一個宇宙都是足以掀翻天地的恐怖存在，可走在這座城裡，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側目。
偶爾有幾道神念掃過，也只是一觸即收，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
「我……我剛才感應到了一股大帝境七重天的氣息，就在那個酒樓里。」黑袍魔帝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不止。」九玄劍帝面色凝重地補充道。
「方才與我們擦肩而過的那個女人，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但她的道，鋒利得讓我心悸，至少也是大帝境巔峰。」
眾人心中一凜。
大帝境，在這裡似乎並不是什麼稀罕的存在。
他們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被冷水澆滅。這裡，不是他們可以橫行無忌的地方。
楚寧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的目光掃過街道，將這座城市的信息盡數收入眼底。
「先找個地方落腳。」他言簡意賅。
眾人沒有異議。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們將這十年間在冰原上獵殺的那些妖獸材料，隨意找了一家看起來像商鋪的地方處理掉。
那些在他們看來只是聊勝於無的冰屬獸核與鱗甲，竟換來了一筆不菲的「仙石」——一種蘊含著純粹仙靈之氣的貨幣。
有了錢，眾人很快在城中一處偏僻的角落，尋到了一家名為「聽雪樓」的客棧住了下來。
休整了三日，將十年奔波的疲憊與損耗恢復了七七八八之後，眾人再次聚首。
「分頭行動，去打探消息。」
荒古聖體大帝提議道，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弄清楚這裡是哪，屬於什麼勢力，有什麼規矩。」
眾人紛紛點頭。
隨後，十二道身影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座名為「北玄」的巨大冰城之中。
打探消息的過程比想像中要順利。
這座城似乎對「外來者」早已司空見慣，只要有仙石，幾乎可以買到任何公開的情報。
半個月後，眾人再次在客棧的靜室中匯合，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凝重與茫然的複雜神情。
「我們還在仙域！」
最先開口的是荒古聖體大帝，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整間靜室的禁制都嗡嗡作響，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沒錯。」九玄劍帝接過話頭，眼中精光閃爍。
「這裡是仙域的極北之地，名為『北寒仙州』。而我們所在的這座北玄城，則是整個仙州最大的三座主城之一！」
逃出來了！他們不僅從那個該死的礦區逃了出來，還成功擺脫了真仙的追殺，真正踏上了仙域的土地！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的心頭都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激動。
「這座城，連同整個北寒仙州，都屬於一個名為『無情仙殿』的頂級仙道宗門管轄。」另一名大帝補充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據說，無情仙殿的殿主，是一位真正的仙王巨頭。」
仙王！
這兩個字，讓房間內的氣氛瞬間一冷。
他們連真仙都無法抗衡，更遑論那傳說中俯瞰萬古的仙王。
「那又如何！」荒古聖體大帝卻是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
「天高皇帝遠，只要我們安分守己，仙王難不成還會親自來管我們這些小角色？這裡仙靈之氣如此濃郁，大道法則清晰可見，簡直是修煉聖地！我打算就在這北玄城待個幾百年，一邊賺取仙石，一邊打磨修為！」
「我贊同。」九玄劍帝點頭。
「我打聽到，從此地往南，穿過三重仙域，便能抵達劍修聖地『通天劍閣』。我的目標，是拜入那裡。」
「我想去城外的冰原闖蕩，做個荒野獵人，在生死搏殺中尋求突破。」
「……」
一時間，眾人紛紛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他們都是曾經的至尊，心高氣傲，如今到了一個更廣闊的舞台，每個人都燃起了新的雄心。
房間裡，只有一個人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楚寧身上。
「楚寧道友，你呢？」荒古聖體大帝問道，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畏。
眾人皆是屏息凝神，他們很好奇，這位深不可測的青年，會有怎樣的打算。
楚寧抬起眼，平靜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見他不想說，眾人也不敢追問。
房間內的討論還在繼續，氣氛熱烈。
而楚寧的心神，卻早已飄向了遠方，飄向了那個被眾人提及的，名為「無情仙殿」的龐然大物。
他的打算？
他的打算很簡單，也很瘋狂。
他要先去看看。
看看那個高高在上的無情仙殿。
看看他那被擄走了近百年的妹妹，如今……怎麼樣了。
楚寧的指節，在無人察覺的袖袍下，輕輕攥緊。
瑤兒……等我。
若你安好，我便只帶你走。
若你受了半分委屈……
楚寧的眼眸深處，一縷足以焚滅萬古的七彩火焰，悄然燃起。
……這仙殿，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