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突兀、張揚,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傲慢,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硬生生捅破了廣場上凝重的氣氛。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只見高台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名青年。
他身著一襲繁複華貴的金絲羽衣,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那雙看向神霄劍宗宗主蕭問天的眼睛,就像在看一個不知禮數的鄉下土財主。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明明就站在那裡,卻仿佛與這方天地格格不入,周身隱隱有另一重天地法則在排斥著此地的一切。
一股若有若無、卻遠超大帝境的恐怖威壓,自他身後那片虛空中滲透出來,讓在場所有大帝神魂刺痛。
真仙!
這是真仙的氣息!
蕭問天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他還是強行壓下怒意,對著青年拱了拱手,沉聲問道:「不知閣下是?」
「天衍神宗,金不換。」
青年隨口報出名號,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五個字,卻如同一座太古神山,狠狠砸在蕭問天和一眾神霄劍宗長老的心頭。
天衍神宗!
那可是位處上層仙州「玉京仙州」的頂級大教,宗內仙王坐鎮,傳聞其宗主更是能與天道博弈的無上巨頭!
而「真傳弟子」這四個字,在那種龐然大物中的分量,甚至比北寒仙州一個一流宗門的宗主還要重得多!
難怪如此張狂,難怪有真仙護道。
蕭問天心中所有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苦澀。
他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原來是天衍神宗的高足,失敬。只是不知金公子……何出此言?」
金不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何出此言?我說蕭宗主,你女兒中的是『墮仙咒』,一種以生機法則為食,沾染了一絲太古墮落仙王氣息的惡毒詛咒。此咒無形無質,唯有身具至陽至剛,且將陽之法則修煉到極致的修士,才能勉強壓制其蔓延。」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廣場上僅剩的楚寧等三人,臉上的譏諷更濃了。
「就憑這幾個歪瓜裂棗?一個靠異寶強行催谷的火修,一個身懷殘缺聖體的莽夫,還有一個連氣息都藏頭露尾的無名鼠輩……」
「你指望他們救你女兒?別開玩笑了。本公子看,你這英雄宴,不是在招攬英雄,而是在給你女兒提前辦喪事,好讓她走得熱鬧些!」
「你!」一名脾氣火爆的宗門長老鬚髮皆張,拍案而起。
「放肆」二字還未出口,金不換身後那片虛空中的真仙威壓便驟然一沉。
那名長老如遭雷擊,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竟被一道氣息直接壓成重傷!
「聒噪。」金不換連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臉色鐵青的蕭問天身上。
「蕭宗主,本公子時間寶貴,沒空看你們演戲。一句話,想不想救你女兒?」
蕭問天緊緊攥著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堂堂一宗之主,大帝巔峰強者,如今卻被一個後輩指著鼻子羞辱,連還嘴的餘地都沒有。
可一想到內殿中那個氣息日漸衰弱,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身影,他心中所有的驕傲與尊嚴,瞬間崩塌。
他緩緩鬆開拳頭,對著金不換,深深地彎下了腰。
「……懇請金公子,出手相救。」
「哈。」金不換發出一聲滿意的輕笑,姿態愈發張揚。
「早這樣不就完了。辦法嘛,倒也簡單。」
他踱著步子,仿佛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你神霄劍宗立宗於此,是因地底有一條罕見的『先天庚金龍脈』吧?此龍脈乃天地初開時,一縷庚金之氣與大地龍氣結合而成,至陽至銳。」
「你只需將這條龍脈抽出,再輔以九百九十九名劍心純粹的劍修精血為祭品,布下一座『逆轉偷天大陣』。」
「本公子親自出手,以大陣之力,便可將那『墮仙咒』從你女兒體內緩緩剝離出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神霄劍宗的長老,無不臉色劇變!
抽取先天庚金龍脈?
那可是神霄劍宗的根基所在!
一旦龍脈被抽走,整個宗門的護山大陣將威力驟減,靈氣濃度也會在百年內衰退到三流宗門的水平!
還要獻祭九百九十九名劍修的精血?這更是自斷臂膀!
這哪裡是救人,這分明是要挖了神霄劍宗的祖墳,斷了神霄劍宗的傳承!
蕭問天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他抬起頭,嘴唇翕動,眼中充滿了掙扎與痛苦。
這個代價,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無法承受。
可若不答應……
看著蕭問天那副進退維谷的模樣,金不換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很享受這種將一個大帝巔峰強者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快感。
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
一個平淡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打破了僵局。
「此咒以生機為食,你抽離龍脈與劍修生機,究竟是為剝離咒印,還是想將其餵養壯大,再據為己有?」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九天驚雷,在每個人耳邊轟然炸響!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廣場角落。
那個自始至終都沉默不語,仿佛不存在的黑袍人——楚寧。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平靜地迎上了金不換那瞬間變得無比驚愕的視線。
被看穿了!
金不換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方案中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圖謀,竟被這個看似凡人的傢伙,一語道破!
沒錯,他根本不是想剝離咒印,而是想利用大陣提供的磅礴生機,將那道殘缺的「墮仙咒」徹底養熟、餵飽,然後用天衍神宗的秘法將其從宿主體內引出,據為己有!
這等太古奇咒,若是能煉化,足以讓他未來的仙路平坦數倍!
這本是天衣無縫的計劃,一個下等仙州的土著,根本不可能洞悉其中奧秘。
可偏偏……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短暫的驚愕之後,是滔天的羞惱與殺意。
金不換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猙獰,再無半點之前的從容與俊美。他指著楚寧,厲聲喝道:
「一派胡言!你這無名鼠輩,懂什麼墮仙咒?不過是譁眾取寵,想引起本公子的注意罷了!」
「你以為憑你三言兩語,就能污衊我天衍神宗的無上仙法嗎?!」
他的聲音歇斯底里,充滿了惱羞成怒的瘋狂。
然而,蕭問天等人卻不是傻子。
楚寧那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們心中的所有疑點。他們再看向金不換時,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冰冷的審視與懷疑。
「既然你自詡高明,既然你說我圖謀不軌!」
金不換見狀,知道言語已經無法挽回局面,心中的殺意徹底沸騰。
他猛地一指楚寧,聲如寒冰。
「可敢與我上這論劍台,以你我之生死,定一句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