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死寂無聲。
蕭問天三叩九拜,每一個動作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額頭與堅硬的青石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渾然不覺。
直到楚寧那句平淡的「履行你的承諾」響起,他才如夢初醒,猛地抬起頭,臉上又是淚痕又是血跡,神情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激動。
「是!是!道友稍候!」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甚至顧不上去看一眼剛剛甦醒的女兒,轉身衝著結界外那幾位已經石化的太上長老咆哮道:「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請宗祠內的《神霄御雷真訣》仙卷原本!」
「還有!立刻!馬上!將宗門客卿長老的最高身份玉牒取來!」
幾名長老被他吼得一個激靈,面面相覷,眼中既有駭然,也有一絲猶豫。
請仙卷原本?還要授予最高客卿之位?
這……
「還不快去!」蕭問天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從今往後,楚道友便是我神霄劍宗的定海神針!他的話,便是我的話!誰敢有半點違逆,休怪我蕭問天不念同門之誼!」
此話一出,再無人敢有異議。
兩名長老身形一晃,化作流光,一人沖向宗門最深處的禁地宗祠,另一人則奔向主峰的宗務大殿。
蕭問天這才整理了一下儀容,再次轉向楚寧時,臉上已堆滿了謙卑到極點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楚道友,您……您看,小女她……」他指了指床上已經坐起身,正好奇打量著楚寧的少女,試探性地問道。
「本源虧空,靜養百年即可。」楚寧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並未在少女身上過多停留。
對他而言,交易已經完成。
「多謝道友!多謝道友!」
蕭問天連聲道謝,隨即快步走到床前,將一件貂裘披在女兒身上,柔聲道:「月兒,快,快來見過楚前輩,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少女蕭月兒很聽話,披上貂裘,赤著玉足走下寒玉床,對著楚寧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又帶著一絲大病初癒的虛弱:「蕭月兒,謝過前輩救命之恩。」
楚寧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不多時,兩道流光返回。
一名長老雙手捧著一個由紫金雷木製成的古樸捲軸,捲軸之上,雷光隱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仙道法則氣息。
另一名長老則捧著一枚通體由仙玉打造,鐫刻著「神霄」二字的玉牒。
蕭問天親自接過兩樣東西,快步走到楚寧面前,先是將那捲軸恭恭敬敬地遞上。
「楚道友,這便是我宗立派之基,《神霄御雷真訣》的仙卷原本,其中記載了祖師突破真仙境的全部感悟與法門,請您過目。」
楚寧伸手接過,神念微動,便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浩瀚雷法真意,與他自身的【寰宇】之道相互印證,確實對他突破真仙境有著不小的參考價值。
他不動聲色地將捲軸收起。
蕭問天見他收下,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又連忙將那枚客卿玉牒奉上。
「道友大恩,神霄劍宗無以為報。老朽斗膽,懇請道友能屈尊,擔任我宗客卿太上長老一職。」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誠懇。
「只要道友願意,宗門寶庫,藏經閣,修煉秘境,一切資源,皆對您無條件開放!您在我宗,擁有與老朽同等的地位與權力!」
此言一出,身後幾位太上長老眼皮又是一跳。
這已經不是在招攬客卿了,這簡直是在供奉一尊祖宗!
楚寧的目光落在玉牒上,心中念頭飛轉。
他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本可直接離去。
但仙域浩瀚,自己初來乍到,對那擄走妹妹的「無情仙殿」更是毫無了解。
神霄劍宗雖已沒落,但畢竟是傳承了數十萬年的大派,宗門內的藏經閣和情報網絡,或許能為他提供不少便利。
有個身份作為掩護,總比當個散修要方便得多。
想到這裡,楚寧沒有拒絕。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玉牒。
「好。」
一個字,讓蕭問天狂喜過望。
……
另一邊。
北寒仙州,天衍神宗。
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宏偉神殿內,空間一陣扭曲,金不換的身影狼狽地跌落出來,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金紙。
「廢物!」
殿宇深處,傳來一聲冰冷威嚴的呵斥。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仙風道骨的中年男子自陰影中走出,正是金不換的護道者。
他看著金不換,眼中充滿了失望與怒火。
「區區一個沒落劍宗,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就把你逼到動用保命仙符的地步?我天衍神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師叔!不是弟子無能!」
金不換跪在地上,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是那小子太過詭異!他……他不過大帝境,卻一拳就破了我的神通,還……還當眾揭穿了我的計劃!」
「哦?」中年男子眉頭一挑:「他竟能看破『種魔心焰』?」
「不止!」金不換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還大放厥詞,說我們天衍神宗是藏污納垢的敗類之地,完全沒把您,沒把我們宗門放在眼裡!」
他添油加醋,將自己在神霄劍宗的遭遇,描繪成了一場針對天衍神宗的巨大羞辱。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中年男子臉色一沉:「區區一個散修,也敢挑釁我天衍神宗的威嚴?」
「師叔,此人絕不可留!」金不換趁機進言。
「他壞了我的道途,更是折辱了宗門顏面!懇請師叔出手,將他與那不知好歹的神霄劍宗,一併從北寒仙州抹去!」
中年男子聞言,卻陷入了沉默。
他乃真仙,身份尊貴,若為這點小事親自出手,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傳出去不好聽。
見他猶豫,金不換眼珠一轉,再次叩首道:「師叔,弟子知道您不便出手。但宗門之內,二師祖他老人家不是正在閉關,衝擊真仙之境的最後關卡嗎?」
「二師祖卡在大帝境極境已有三萬年,正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打破瓶頸。那神霄劍宗有一個傳承了數十萬年的先天庚金龍脈,若能將其吞噬,定能助二師祖功行圓滿!而那個黑袍小子,肉身強悍,根基雄厚,正好可以做二師祖的磨刀石!」
這番話,終於讓中年男子動容了。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一石二鳥。
既能為金不換找回場子,又能賣二師祖一個人情,順便還能奪了神霄劍宗的龍脈根基。
何樂而不為?
「好,此事,我便為你走一趟。」
中年男子做出決定,身形一晃,消失在大殿之中。
……
三個月後。
神霄劍宗,後山,一座仙氣最為濃郁的洞府內。
楚寧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圓融,與天地合一。
這三個月,他並未急著參悟《神霄御雷真訣》,而是將神霄劍宗藏經閣內所有的典籍,從歷史傳記到雜聞趣談,全都看了一遍。
如今,他對整個北寒仙州,乃至仙域的格局,都有了大概的了解。
「是時候了。」
他睜開雙眼,取出了那捲《神霄御雷真訣》,準備正式閉關,衝擊那傳說中的真仙之境。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即將沉入仙卷的剎那。
轟——!!!
一聲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神霄劍宗上空炸開!
覆蓋了整個宗門的護山大陣,那座傳承了數十萬年,連真仙都難以輕易攻破的仙陣,在此刻竟如同一張薄紙,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偉力,瞬間撕得粉碎!
緊接著,一股遠超蕭問天,甚至超越了楚寧認知中任何一位大帝的恐怖威壓,如天河倒灌,籠罩了整片山脈。
在這股威壓之下,神霄劍宗內,數萬弟子,無論修為高低,齊齊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就連身為宗主的蕭問天,也感到自己的帝道法則在哀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他駭然抬頭。
只見九天之上,一名身形枯槁,氣息卻霸道絕倫的灰袍老者,腳踏虛空,宛如一尊自太古走出的神魔,俯瞰著下方眾生。
「神霄劍宗,好大的膽子!」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蘊含著天道敕令,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敢收留辱我天衍神宗之人!」
「限你十息之內,交出那個名為楚寧的黑袍豎子。」
「否則,今日過後,北寒仙州,再無神霄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