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孤鴻站在新生的草地上，仙元在經脈中平穩運轉，真仙道基初成，一切都還很新鮮。
楚寧看了他一會兒。
「要不要報仇？」
三個字，沒頭沒尾。
謝孤鴻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還是那種溫溫和和的笑，像個沒脾氣的好人。
但這一次，笑容底下有別的東西在翻湧。
「鎮海真仙把我的右臂打斷過三次。青木真仙用生死雙道侵蝕我的道基，讓我每一次運功都像在萬蟻噬心。冥淵真仙最陰，他不自己動手，專門派手下來消耗我，把我當成一隻被拔了爪子的兔子，關在籠子裡遛著玩。」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單。
「我不是聖人。」
謝孤鴻抬起頭，金色的仙靈道瞳中沒有了往日的雲淡風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壓了十年、終於有資格釋放的冷意。
「當然要報。」
林炎「啪」地一拍巴掌：「這才對嘛！早該這麼說了！」
楚寧沒有多餘的話，只問了一句：「先殺哪個？」
謝孤鴻閉上眼，仙靈道瞳在眼皮之下流轉，金色的法則光紋從眉心蔓延到太陽穴。
片刻後，他睜眼。
「冥淵真仙。三人中最弱，真仙五重天。他遁入了太虛仙州東北方向的幽冥星域，那片地方法則混沌，適合他藏身。」
「五重天……」林炎搓了搓手，「跟楚寧一個境界。」
「不一樣。」謝孤鴻搖頭，「楚寧是楚寧，五重天是五重天。」
林炎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
楚寧已經轉身撕開了虛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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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沒有直接殺上門。
楚寧不急。他從來不急。
他們花了三年時間，在幽冥星域外圍遊蕩，收集情報，摸清冥淵真仙的行蹤規律。
謝孤鴻的仙靈道瞳是最好的雷達。他能透過數個星域的距離，捕捉到冥淵真仙那獨特的幽冥法則殘留。每一次冥淵真仙移動、閉關、出手，都會在天地間留下只有他能看見的痕跡。
三年。
他們像三頭潛伏在暗處的狼，耐心地繞著獵物畫圈。
第四年，機會來了。
冥淵真仙離開了他經營數萬年的老巢，前往一顆荒廢的死星煉化一塊從黑潮殘留中截獲的「幽冥仙晶」。
煉化需要三個月，期間他的注意力會被大量分散。
「就是現在。」謝孤鴻說。
..........
幽冥星域深處。
一顆被灰色死霧籠罩的星球上，冥淵真仙盤坐在一座由萬年冥骨堆砌的祭台中央。
他的本體隱藏在翻湧的黑霧裡，只露出兩點幽綠色的光——那是他的眼睛。
幽冥仙晶懸在他頭頂三尺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煉化已經進行了兩個多月，接近尾聲。
就在這時，冥淵真仙的左眼跳了一下。
他停下運功，神念向外探出。
沒有異常。
死星周圍布滿了他設下的三十六道幽冥禁制，任何真仙靠近百萬里範圍，他都能第一時間感知。
禁制完好無損。
「疑心太重了。」他低聲自語。
自從那個叫「萬劫」的真仙出現在道隕廢墟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三位真仙圍獵一個大帝都沒成功，反倒被人家一句話嚇跑，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就不用要了。
但跑得對。
活著比面子重要。
他重新閉目，繼續煉化。
下一個瞬間，他的三十六道幽冥禁制同時碎裂。
不是被強行轟開的——是從法則層面被「改寫」了。構成禁制的幽冥法則在一息之間被篡改了底層邏輯，攻擊性指令被替換成了自毀指令。
三十六道禁制自己把自己拆了。
冥淵真仙猛地睜眼。
他面前的虛空中，一雙金色的瞳孔正隔著萬里星空望著他。
謝孤鴻。
「你——」
他的話沒說完。
一聲低沉的鐘鳴自虛空深處傳來，直接作用在法則層面。冥淵真仙周圍的時間流速驟然變慢，他抬手的動作變得像是浸在水中。
混沌鍾。
楚寧來了。
緊接著，死星的另一側爆開一團赤紅色的火光，溫度之高，直接將半個星球的地表燒成了玻璃質。
林炎。
三面合圍。
冥淵真仙心底一沉。被算計了。
「萬劫！」他的聲音從黑霧中炸出來，「你我無冤無仇！」
回答他的是一柄黑刀。
楚寧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祭台上方。黑刀【無名】出鞘，沒有刀光，沒有刀氣，只有一道讓天地萬法都為之退避的沉默。
冥淵真仙的求饒堵在喉嚨里。
他不敢賭。
三位真仙聯手圍獵謝孤鴻十年的舊帳，今天要用命來還。
他全力爆發。整顆死星上的幽冥之氣被他瞬間抽乾，凝聚成一尊萬丈高的冥神虛影，向楚寧當頭砸下。
楚寧沒有去接。
因為那不是他的活。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側面貫穿了冥神虛影的胸膛。謝孤鴻站在萬里之外，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
「碎裂。」
言出法隨。
冥神虛影從內部開始崩塌，法則結構被一個「碎」字從根本上瓦解。
冥淵真仙吐出一口黑血，被迫現出真身——一個裹著灰色死霧的枯瘦老者。
他想逃。
但空間已經被凍死了。
混沌鐘的餘韻還在，他撕不開虛空。
林炎從下方衝上來，渾身仙火燃到了極致，一拳轟在冥淵真仙的背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在虛空中清晰可聞。
冥淵真仙被打得向前栽去。
他栽向的方向，楚寧正等著。
黑刀橫斬。
《斬天三刀》第一式——斷法。
一道黑線從本源維度切過。冥淵真仙與天地法則的聯繫被一刀斬斷，他的領域、護體神通、法則屏障，全部失效。
「不——」
他的慘叫聲剛起了個頭。
楚寧的左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鴻蒙帝炎從掌心滲入。
不是焚燒。
是從仙軀、道基、神魂的每一個層面同時進行「解構」。冥淵真仙的身體從接觸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最純粹的粒子。
他最後的表情定格在恐懼上。
然後，連表情都消失了。
系統面板跳動。
【感悟點：+30000】
楚寧收回手，看了看散落的冥淵真仙道統殘留——弟子、產業、暗樁，散布在幽冥星域數十顆星球上。
「打掃乾淨。」他對林炎和謝孤鴻說。
接下來的半年裡，三人將冥淵真仙數萬年的經營連根拔起。
楚寧不留活口，不留種子。
半年後。
【感悟點：+100000】
十三萬感悟點入帳。
楚寧沒有急著灌注修為。他看了看剩餘的時間——距離龍島聯姻大典，還有八十九年。
謝孤鴻的金色道瞳掃過星空，鎖定了鎮海真仙與青木真仙最後出現的方向。
片刻後，他的表情變了。
「麻煩了。」
「怎麼？」林炎問。
「他們合流了。」謝孤鴻收回目光，「兩個人待在一起，而且——」
他頓了一下。
「他們身邊，還多了四道真仙氣息。」
林炎的笑容僵住了。
六個真仙。
楚寧面色平靜，將黑刀【無名】插回腰間。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