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邊，還多了四道真仙氣息。」
謝孤鴻這句話說完，死星上剛長出來的草葉在風中晃了晃。
林炎的笑容僵在臉上。
六個真仙。
哪怕每個都只是普通真仙，六個湊在一塊兒，那也是一股能橫推一方仙州的力量。更何況鎮海和青木兩個老東西本就不弱，被他們三人嚇跑後痛定思痛，現在拉了幫手回來——這擺明了是不打算給他們各個擊破的機會了。
「具體什麼境界？」楚寧問。
謝孤鴻閉目凝神，金色法則光紋從眉心蔓延開來。仙靈道瞳穿透數個星域的距離，將六道氣息的底細看了個通透。
「鎮海真仙，四重天。青木真仙，三重天。另外四個……兩個三重天，一個二重天，還有一個一重天。」
他睜開眼，「一重天那個應該是剛破境沒多久的新仙，被拉來湊人頭的。」
林炎在旁邊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臉色很不好看。
「四個三重天，一個四重天，加一個湊數的。」他扭頭看楚寧，「六打三，你怎麼看？」
楚寧沒回答。
他站在那裡，感知向著謝孤鴻指出的方向探了過去。
很遠。隔著幾個星域的距離，那六道氣息聚在一處，誰也不敢離開誰太遠。像是一群被獵食者嚇怕了的羊，擠成一團，以為這樣就安全了。
楚寧收回感知。
「沒有能威脅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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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平平淡淡，但林炎和謝孤鴻都聽懂了。
不是「沒有能威脅我們的」。
是「沒有能威脅我的」。
「最強的鎮海真仙四重天，」楚寧看了他們一眼，「我五重天。而且——」
他頓了一下。
「混沌鍾還沒拿出來過。」
林炎愣了一下。
對。
從冥淵真仙那一戰到現在，楚寧全程只用了肉身、帝炎和斬天三刀。那口連仙王都為之側目的下品仙器，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神魂里，連虛影都沒放過。
他一直在用左手打人。
「你的意思是……」林炎咽了口口水。
「繼續。」楚寧說。
就一個字。
謝孤鴻靠在新生的樹幹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跟楚寧相處久了就會明白，這個人做事從來不問「能不能」，只問「要不要」。
「楚寧，」謝孤鴻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他們六個抱團，就是怕被我們逐個擊破。如果我們硬衝過去，他們一定會結陣死守，到時候就不是殺一兩個的問題了，是要把六個一鍋端。」
「嗯。」
「你有把握？」
楚寧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沒有豪氣干雲，也沒有藐視天下。
就是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明天吃什麼」。
「如果只是六個五重天以下的真仙，」楚寧說，「不需要把握。」
林炎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想說「你能不能別這麼裝」，但仔細想想，楚寧好像確實沒在裝。這貨一拳打死天衍真仙的時候就是這副德行，混沌鍾一響鎮殺焚天仙君的時候也是這副德行。
「行。」林炎一拍大腿站起來，紅髮在仙元的催動下無風自燃，「那還等什麼？走！」
「等一下。」
楚寧抬手攔住他。
「別急著送人頭。」
林炎腳步一頓：「誰送人頭？」
「你。」楚寧看著他，「你剛破境真仙一重天，對面六個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你高。你衝上去是打架還是送菜？」
林炎被噎了一下，耳根有點紅。
謝孤鴻在旁邊輕咳一聲，非常及時地轉移了話題：「那你的打算是？」
楚寧沉默了幾息。
「你們兩個負責纏住其中兩到三個，不用打贏，拖住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口拳頭大小的青銅古鐘悄然浮現。
鐘體古樸斑駁，遍布混沌紋路，沒有任何光芒流轉。但它出現的那一刻，腳下新生的草地枯萎了一圈，頭頂剛聚起的雲層被無聲撕開了一個窟窿。
僅僅是顯露本體，方圓百里的法則便自行退避。
林炎和謝孤鴻同時看向那口鐘。
他們都見過混沌鐘的虛影。
但這是第一次看到實物。
虛影和實物的差距，比真仙和大帝的差距還大。
「我之前用的一直是虛影。」楚寧將混沌鍾收回體內，「這次，看情況。」
他說「看情況」，但眼睛裡已經有了殺意。
不是怒火，不是仇恨。
是一種很純粹的、屬於獵人的殺意。
「還有一件事。」楚寧轉過身，望向遠方星空。
「什麼？」
「這一戰之後，我要整個仙域都知道我的名字。」
林炎挑了挑眉。
謝孤鴻也抬起頭看向他。
楚寧沒有解釋。
但他們都明白。
距離龍島聯姻大典還有八十九年。三個仙王坐鎮的太古龍族，不是靠蠻力能撼動的。楚寧需要名聲——一個大到足以讓整個仙域側目、大到連仙王都不得不重新評估他分量的名聲。
殺三個真仙，仙域震動。
那殺六個呢？
「走吧。」楚寧撕開虛空。
黑色的裂縫在死星上空蔓延開來，像一隻正在張開的巨獸之口。
三道身影踏入其中。
裂縫合攏。
新生的草地在風中搖晃了幾下，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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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星域東北方向，一顆灰白色的巨大星球表面。
六道身影盤坐在一座臨時搭建的法陣中央。
鎮海真仙居中，面色沉如死水。他的本命漁叉橫放在膝蓋上，叉身上的法則紋路明滅不定，說明主人心神不寧。
青木真仙坐在他左側，雙手結印，生死雙道的翠色光芒將整座法陣的生機維持在最佳狀態。
其餘四位真仙分坐四方。
其中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眉宇間的緊張掩都掩不住。
「鎮海道友，」那年輕真仙開口，聲音有點干，「你確定那個萬劫真仙會追過來？」
「不是確定。」鎮海真仙睜開眼，「是一定。」
「他殺了冥淵，又花半年掃乾淨了冥淵所有的產業。這種人做事不留尾巴，他不會放過我和青木。」
年輕真仙咽了口口水。
「但……我們有六個人。六個真仙合力，就算是仙王也要掂量一下吧？」
鎮海真仙沒回答。
青木真仙冷笑了一聲：「你沒跟他照過面，你不懂。」
她回憶起道隕廢墟那一幕——那個黑袍人站在萬里之外，什麼都沒做，只是露了一下氣息，她的本命神通就像見了天敵的老鼠，自己把自己嚇癱了。
那種感覺，跟面對仙王沒有任何區別。
「廢話少說。」鎮海真仙站起來，「陣法準備好了嗎？」
「好了。」一名三重天的老者應聲，「六人合力的『天罡滅仙陣』，只要他進來，我們就能將其法則與天地隔絕，六人同時出手，絕無生還可能。」
鎮海真仙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陣法已成，援手已至，退路也留好了。
這一次，他們不是獵物。
他們是獵人。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遠方的星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鐘鳴。
那聲音不大。
但六位真仙，無一例外，道基同時一顫。
鎮海真仙猛地扭頭。
地平線的盡頭，三道身影正在靠近。
中間那個，手裡提著一口青銅古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