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鐘不大。
拳頭大小，青銅質地，表面爬滿了看不懂的混沌紋路。
楚寧右手提著它，像提著一盞燈籠，走得不緊不慢。
林炎在他左側，謝孤鴻在右側。
三個人，朝著六個真仙走過去。
地平線上，鎮海真仙六人的「天罡滅仙陣」已經完全運轉起來。
六道仙元交織成一張法則大網，將方圓千萬里的虛空完全封鎖。空間被凍成鐵板，法則被重新編寫，所有逃生的可能都被堵死。
這是專門為獵殺真仙設計的絕陣。
六位真仙布了三年，每一道節點都反覆推演過上百遍。
鎮海真仙甚至有幾分底氣——就算來的是七重天的老怪物，進了這座陣，也得脫層皮。
然後他看到了楚寧手裡的東西。
那口鐘。
不是虛影。
是實體。
鎮海真仙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見過混沌鍾虛影的傳聞記載，知道楚寧手裡有一件仙器。但虛影和實體的差距，和大帝跟真仙的差距差不多——不，更大。
「動手。」
鎮海真仙沒有廢話。
他很清楚，留給他們的時間窗口只在楚寧完全釋放那件仙器之前。六道仙元同時灌入陣眼，天罡滅仙陣轟然運轉到極致。
六柄本命仙兵齊出。
鎮海的漁叉、青木的枯榮杖、以及另外四位真仙各自祭煉了數萬年的兵刃——六件仙兵同時斬向楚寧。
這一擊的合力，足以轟碎一顆中等仙星。
楚寧停下腳步。
他看了一眼頭頂落下的六道攻擊，像在看六片落葉。
然後他抬起右手，將混沌鍾舉到胸前。
敲了一下。
沒用任何東西敲。就是仙元灌入，鐘壁自鳴。
「咚。」
一聲。
就一聲。
聲音不大，甚至稱不上響亮。但這一聲傳出去的瞬間，整片被封鎖的虛空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事——
六柄仙兵停了。
不是被擋住，不是被震退。
是停了。
漁叉懸在半空，叉尖上的法則紋路凝固不動。枯榮杖上生死交替的光芒定格在某個中間態。其餘四件仙兵也一樣，像被澆了一層琥珀，封死在各自的位置上。
時間停了。
空間停了。
法則停了。
六位真仙也停了。
鎮海真仙保持著催動仙元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意識還在運轉——這是最恐怖的部分。身體被凍住了，但腦子還清醒。
他能看見楚寧朝自己走過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他苦心經營的「天罡滅仙陣」就崩解一層。不是被強行轟碎的，而是構成陣法的底層法則被混沌鐘的餘韻直接「覆寫」了——攻擊指令變成了靜止指令，封鎖指令變成了自解指令。
三年心血，三步走完。
陣碎了。
六位真仙暴露在楚寧面前，連一層紙都沒剩。
「不……」
鎮海真仙終於從時間凝固中掙脫出來。他的嘴唇在顫，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破了的風箱。
他燃燒了三成仙道本源，才勉強恢復行動能力。
其餘五位真仙也在陸續掙脫，但每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那個一重天的新仙直接口噴仙血，跌坐在地，道基開裂。
「萬劫！」鎮海真仙嘶聲喊道，「你我之間——」
「你追殺我的人十年。」
楚寧打斷他。
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不太重要的事實。
「打斷他三百多根骨頭。」
「然後你跑了。」
「現在我追上來了。」
「就這樣。」
鎮海真仙的臉白了。不是嚇白的——是被那口鐘的餘韻震得氣血逆流，仙軀內部的法則結構正在鬆動。
他拼命催動本命漁叉。
叉身上的法則紋路艱難亮起，他將畢生修為凝於一擊，怒吼著刺向楚寧的面門。
楚寧偏了一下頭。
漁叉從他耳邊擦過，什麼都沒碰到。
然後楚寧伸出左手，握住了叉身。
鎮海真仙使出全力想要抽回漁叉，但叉身紋絲不動，像是焊死在了楚寧掌心裡。
楚寧用力一捏。
這柄鎮海真仙花了十二萬年祭煉的本命漁叉，在他手指間碎成了齏粉。
法則碎片四散飄落，像下了一場銀色的雪。
本命仙兵被毀，鎮海真仙噴出一口混著道基碎片的仙血。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向後踉蹌。
這時候，青木真仙和另外三位還能動的真仙終於反應過來。
他們沒有再想著合圍。
四個人同時轉身——逃。
往四個不同的方向，撕裂虛空，瘋狂遁逃。
楚寧沒追。
他將混沌鍾往前一推。
青銅古鐘脫手飛出，在虛空中旋轉了半圈，膨脹到百丈大小。鐘口朝下，對準了整片星域。
第二聲鐘鳴響起。
「咚——」
這一聲比第一聲重了百倍。
鐘聲化為一道實質性的漣漪，以楚寧為圓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漣漪所過之處，撕裂開的虛空被強行癒合，空間壁障變得堅硬如鐵——
四位逃跑的真仙撞在了「牆壁」上。
空間被混沌鍾封死了。
方圓億萬里，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青木真仙的臉上露出了絕望。
她拼命催動枯榮杖，生死雙道的力量爆發到極致，試圖從法則層面鑿穿空間壁障。
沒有用。
混沌鐘的封鎖是概念層面的。不是「空間被加固了」這麼簡單，而是「逃跑」這個概念本身被取消了。
在這口鐘的範圍內，沒有「離開」這個選項。
楚寧向前走了一步。
混沌鐘的第三聲響了。
這一聲沒有擴散。它收縮了。
鐘聲凝聚成六道無形的鎖鏈，精準地纏上了六位真仙的仙軀、道基和神魂。
鎮海真仙感覺自己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不只是身體——他的法則、他的大道、他與天地之間的一切聯繫，都在被一寸一寸地剝離。
「這就是仙器嗎……」他嘴角溢出鮮血，聲音嘶啞。
楚寧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縷七彩火焰。
鴻蒙帝炎。
火焰分成六縷，分別沒入六道鎖鏈之中。
帝炎順著鎖鏈滲入六位真仙的體內，從仙軀、經脈、道基、神魂——每一個層面同時開始「解構」。
不是焚燒。
是拆解。
將構成真仙的一切，分解為最基礎的粒子，再將粒子打散為更基礎的能量，再將能量化為虛無。
過程很快。
那位一重天的新仙最先消失，前後不到三息。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一幅被水泡壞的畫，從邊緣開始模糊、褪色，然後徹底消失。
兩個三重天的緊隨其後。
他們試圖自爆道基同歸於盡，但自爆產生的能量剛湧出體表，就被混沌鐘的「混沌歸源」特性吸收轉化，反而加速了他們自身的瓦解。
青木真仙是第四個。
她在最後一刻看向了楚寧。
那目光里有恐懼，有悔恨，還有一絲不甘。她想說什麼，但嘴唇剛動了一下，整個人便化為漫天碧綠色的光點，飄散在虛空中。
剩下的那個二重天撐了五息。
然後也沒了。
最後一個是鎮海真仙。
四重天的修為讓他多撐了十幾息。但也僅此而已。
「萬劫……」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兩個字，「你殺了我們……仙域不會放過你……」
楚寧看著他。
「仙域放不放過我，不歸你操心。」
鎮海真仙的身體從雙腳開始消融，向上蔓延。
他的漁叉碎了，他的法則碎了，他的道基碎了，最後連神魂都碎了。
十息之後，方圓億萬里的虛空中，除了楚寧、林炎、謝孤鴻三人之外，再無第四個生命氣息。
乾乾淨淨。
混沌鍾縮小，飛回楚寧掌心，重新變回拳頭大小。
系統面板在他意識中跳動。
【擊殺真仙×6，感悟點：+400000】
【當前可用感悟點：530000】
五十三萬。
楚寧收起古鐘，面色如常。
林炎站在遠處，嘴巴張了半天。他全程沒出手——不是不想，是沒機會。從第一聲鐘鳴到最後一個真仙消散，前後加起來不到半柱香。
六個真仙。
半柱香。
他轉頭看謝孤鴻，想找個人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
謝孤鴻靠在一塊懸浮的碎石上，雙手環胸，表情很平靜。
「你不震驚？」林炎問。
謝孤鴻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震驚過太多次，有點麻了。」
林炎沉默了兩秒。
「……說得也是。」
楚寧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
「走。」
「去哪？」林炎問。
楚寧望向東方的星空。那個方向，隔著無數星域和蠻荒宇宙帶的盡頭，是東極仙州。
是滄溟龍島。
是紫嫣。
「該去找第四個人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
「去搶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