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死寂無聲。
姬昊天與蘇九兒並肩站著,破而後立的嶄新道基在他們體內奔騰,散發著圓融無瑕的寶光。這份新生帶來的喜悅,卻在楚寧問出「其他人呢」這四個字後,迅速凝固。
姬昊天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似乎在竭力回憶那段被他封存在神魂最深處、不願再次觸碰的畫面。
「飛升通道,本是仙域接引之光鋪就的坦途。」他的聲音變得乾澀,「但就在我們即將抵達仙域晶壁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紫嫣的氣息被一股蠻橫的混沌龍氣直接捲走,方向是東極仙州。我和九兒,則被一隻橫跨虛空的大手抓住,那隻手的主人,就是萬劍仙宗的老祖。」
「你、林炎還有謝孤鴻,像是被捲入了不同的空間裂縫,氣息瞬間消失。」
說到這裡,姬昊天停頓了一下,睜開眼,那雙曾蘊含帝王威儀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真正可怕的,是最後那四人……」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
「一道黑光。」
「它不是從某個方向射來的,而是……憑空出現在我們所有人身邊。它不是光,更像是一種『無』的概念。它出現的地方,時空、法則、乃至我們對『存在』的感知,都被強行抹掉了。」
「我甚至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感覺,就好像你生命中最重要的記憶,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硬生生摳了出去,你甚至不記得自己失去了什麼,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的、巨大的空洞和恐懼。」
「那道黑光,只是輕輕一卷,就把張龍、趙虎他們四人,連同他們周圍那片巨大的接引通道,一同『吃』掉了。」
「不是傳送,不是撕裂,是『吃掉』。」姬昊天一字一頓地強調,「連因果都被吞噬,我甚至無法推演出他們是生是死,只在最後那一瞬間,從天道法則的悲鳴中,捕捉到了一個名字。」
地牢內,林炎和謝孤鴻的呼吸,同時一滯。
「什麼名字?」楚寧看著他,眼神平靜,但地牢的溫度卻在無形中下降了數分。
姬昊天嘴唇翕動,吐出了四個仿佛帶著萬古詛咒的字眼。
「葬——仙——之——淵。」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炎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一句壓抑不住的粗口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我操!」
一直雲淡風輕,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謝孤鴻,那雙金色的仙靈道瞳也猛地收縮。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第一次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凝重。
「那地方……」謝孤鴻的聲音有些發緊,「傳聞,是仙域的『終點』。任何生靈,哪怕是仙王巨頭,一旦踏入,都再無歸來之日。它不屬於仙域三千州的任何一處,獨立於時空之外,是連天道都無法覆蓋的絕對禁區。」
林炎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整座地牢劇烈一晃。他咬牙切齒地說道:「何止是禁區!老子在古籍里看過一句話,『寧惹仙王怒,不見淵上魂』!那地方根本就不是活人該去的地方!」
聽到兩人的話,姬昊天和蘇九兒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們很清楚,林炎和謝孤鴻的見識遠超於他們。連這兩人都如此失態,那「葬仙之淵」的恐怖,恐怕遠超他們的想像。
整個地牢,唯有楚寧,在聽完這一切後,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姬昊天,確認道:「只有這一個線索?」
「是。」姬昊天苦澀地點頭。
「夠了。」
楚寧站起身,轉身向外走去。
「你們兩人,留在萬劍仙宗。」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帶一絲情緒,「這裡的修煉資源,足夠你們在百年之內穩固境界,嘗試衝擊真仙。等我回來。」
……
萬劍仙宗主峰大殿。
蕭無劍與兩位太上長老如同犯錯的孩童般,恭敬地站在一旁。那位被楚寧一指封印了所有修為的七重天老祖,則像一尊石雕,被隨意地丟棄在角落,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茫然。
楚寧的決定,蕭無劍沒有半句異議。
甚至,他主動獻上了一枚古樸的玉簡。
「萬劫道友,」蕭無-劍的聲音帶著敬畏,「這是我宗收藏的最古老的一份星域殘圖,上面或許……有關於那處禁地的記載。」
楚寧接過玉簡,神念一掃,隨後看向他。
「不夠詳細。」
蕭無劍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道友明鑑。關於那處禁地,仙域之內幾乎所有記載都已在無盡歲月中被抹去。不過……我宗禁地『太古劍冢』的最深處,或許還留有一絲線索。」
「劍冢?」
「是,」蕭無劍解釋道,「那裡埋葬著我宗自太古至今所有隕落先輩的佩劍,也鎮壓著一把來歷不明的太古斷劍。曾有師祖嘗試拔出那把斷劍,卻被其蘊含的劍意反噬,當場神魂俱滅。據那位師祖留下的隻言片語,那把斷劍的留影中,似乎與『葬仙之淵』有關。」
楚寧沒有再廢話,身影直接從大殿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萬劍仙宗的後山禁地——太古劍冢之前。
這裡是一片荒蕪的平原,大地上插滿了數以百萬計的古劍。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殘存劍意,這些劍意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足以撕裂真仙道軀的劍意風暴。
楚寧無視了那足以讓任何劍修望而卻步的恐怖風暴,一步踏入其中。
「嗡——!」
仿佛感受到了外來者的入侵,整片劍冢瞬間暴動!
數百萬道殘暴、嗜血、孤傲、絕望的劍意,如同一支由劍魂組成的軍隊,從四面八方朝著楚寧絞殺而來。
然而,這些能輕易抹殺大帝、重創真仙的攻擊,在靠近楚寧周身三尺範圍時,卻紛紛發出恐懼的哀鳴,而後無聲無息地湮滅。
楚寧閒庭信步,一路向著劍冢最深處走去。
在他頭頂,一口遍布混沌紋路的青銅古鐘虛影,若隱若現。
鐘聲未響,僅是其自然散發的一縷道韻,便鎮壓了這片存在了數十萬年的劍意煉獄。
很快,他走到了劍冢的中心。
那裡,一把通體漆黑、鏽跡斑斑的斷劍,斜插在一座由無數仙劍殘骸堆積而成的「王座」之上。
它沒有任何氣息外露,看上去就像一塊凡鐵。
但楚寧的【純陽聖瞳】卻看得分明,這柄斷劍的內部,蘊含著一片破碎的、正在緩緩走向寂滅的遠古星空。
楚寧伸出手,握住了劍柄。
在他握住劍柄的剎那,一股浩瀚、古老、充滿了不屈與悲壯的意志,順著他的手臂,轟然沖入他的神魂識海!
【——滾——出——去——!】
一個宏大而憤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
楚-寧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心念一動,識海中的【萬劫寰宇之花】輕輕一顫。
那股霸道無匹的太古意志,如同遇見了世間最恐怖的天敵,瞬間從憤怒轉為極致的恐懼,而後轟然潰散。
楚寧手臂發力。
「鏘!」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劍鳴,響徹整個劍葬星域。
那柄鎮壓了劍冢數十萬年的斷劍,被他緩緩拔出。
斷劍離地的瞬間,一道模糊的、由光影構成的畫面,在楚寧面前展開。
那是一片破碎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宇宙。
無數頂天立地的神魔身影,在與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潮」廝殺。他們的每一擊都能打碎星河,他們的每一次怒吼都能震落日月。
他們,是「逆天者」。
然而,黑潮無窮無盡。
最終,一道無法形容的、超越了仙王級的無上意志降臨。
它沒有出手,只是頒下了一道法旨。
一座由無數破碎宇宙殘骸與秩序神鏈構築而成的宏大監牢,從虛無中誕生,將所有倖存的「逆天者」,連同那片正在與他們廝殺的「黑潮」源頭,一同鎮壓、放逐。
畫面最後,三個由大道符文構成的古老文字,烙印在監牢的入口之上。
——葬仙淵。
畫面消散。
楚寧手持斷劍,站在原地,眼中的平靜被一抹深邃的瞭然所取代。
原來如此。
「葬仙之淵」,並非天然絕地。
它是一座監牢。
一座關押著太古時代「逆天者」,以及「黑潮」源頭的終極監牢!
找到他們,或許就能找到另外四位同伴。
「嗡!」
楚寧的身影瞬間回到林炎與謝孤鴻面前。
他沒有解釋,只是將那柄斷劍扔在地上。
「走。」
一個字,簡潔明了。
林炎看了一眼斷劍,又看了一眼楚寧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咧嘴一笑,滿腔的恐懼與擔憂,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沖天的豪情。
「他媽的,不就是個破淵嗎?你敢去,老子就敢闖!」
謝孤鴻只是默默地走到楚寧身邊,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楚寧點了點頭。
他目光穿透虛空,望向仙域最南端的、那片被所有勢力劃為禁區的混亂星域。
「下一站,」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要將這天都捅個窟窿的決絕。
「葬仙之淵。」
話音未落,他伸手一划,前方的空間如同畫卷般被撕開一道漆黑的口子,通往未知的、最深沉的黑暗。
三人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