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三人穿過那道空間裂縫。
迎接他們的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只有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灰暗虛無。
剛一踏入這片地帶，林炎就爆了句粗口。
他抬起手，原本隨心所欲就能召喚的本源仙火，此時竟然只在指尖冒出一點小火星。連點亮周身三尺的範圍都做不到。
「這鬼地方在壓制我的火法。」林炎用力甩了甩手，火星直接滅了。
旁邊的謝孤鴻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雙目中金光流轉，試圖開啟仙靈道瞳，但平日裡能看透三千大道的眼睛，現在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明字訣。」謝孤鴻輕聲吐出一個字。
平時這三個字足以讓一顆廢星重獲光明。但在這裡，連一點光暈都沒亮起。法則根本不響應他的言靈。
「言出法隨失效了。」謝孤鴻收起平時的溫和，語氣罕見地變得嚴肅，「這裡的法則和外面完全不同。它在排斥我們。」
不光是排斥。
三人都察覺到，這片虛無正在悄無聲息地剝奪他們的感官。視覺被灰霧遮蔽，聽覺被無聲的空洞吞沒。連神識探出去，都如泥牛入海，有去無回。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道基開始發酸。這片灰暗的空間像一個無形的磨盤，正在一點一點碾碎、抽取他們的壽元和仙元。待的時間越長，消耗越快。
楚寧沒有出聲，直接張開【寰宇】領域。
一道無形的屏障以他為中心擴張開來，把林炎和謝孤鴻罩在裡面。
領域成型的剎那，那種被抽乾的錯覺停住了。
就在此時，虛無深處傳來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嘩啦啦——
聲音越來越密。一條條生滿鐵鏽的粗大鎖鏈從四面八方的灰霧裡鑽出來。這些鎖鍊表面刻滿了極其古老、根本無法辨認的符文，散發著難聞的死氣。
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直奔楚寧的領域而來。
鎖鏈撞在領域屏障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東西不簡單。」林炎盯著離自己臉不到半尺的生鏽鐵環，「上面有斬殺過真仙的痕跡。」
謝孤鴻透過灰霧，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鎖鏈，眼睛眯了起來。
「這是鎖天囚神鏈。」謝孤鴻說道，語速很快，「我傳承的太古記憶里有這東西的記載。這是用來構築終極監牢的活體陣法。」
林炎問：「防外面的人進去的？」
謝孤鴻搖頭：「不是防禦外敵。這陣法的所有刺角和倒鉤，全是朝內的。它的唯一作用，是防止裡面的東西逃出來。我們被當成試圖越獄的犯人了。」
話音剛落，那些鐵鏈收緊了。它們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把楚寧的領域死死捆在中間，並開始用力勒緊。
灰霧翻滾。
在無數鎖鏈交匯的中心，一道高大的影子緩緩成型。
那是一個身披殘破遠古戰甲的人形生物。戰甲上布滿刀劍砍過的痕跡，很多地方已經碎裂。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灰白。
真仙六重天的修為波動從它身上散發出來。但這波動里沒有活人的生氣，全是腐朽到了極點的死氣。
守淵人抬起手，灰霧在它手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黑色長鐮。
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舉起長鐮，照著楚寧的領域當頭劈下。
長鐮劈下的軌跡上，空間連同法則一起被整齊地切開。
楚寧看著落下的長鐮，腳步未停，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他走出了【寰宇】領域的保護圈。
林炎眼皮一跳：「老楚！」
守淵人的長鐮直逼楚寧頭頂。
楚寧連兵器都沒拔，直接抬起右手，用肉拳迎上了那把鐮刀的鋒刃。
兩者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
楚寧的先天神魔之軀早就到了萬法不侵的地步。這一拳下去，守淵人手裡那把能切開空間的黑色長鐮，刃口直接崩飛了一大塊。
守淵人沒有痛覺，也被這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往後退了三大步，踩碎了虛空。
守淵人穩住身形。
它沒有臉，但身上的死氣猛然暴漲。周圍虛空里的鎖天囚神鏈全部響應它的召喚，數萬條生鏽的鐵鏈像毒蛇一樣昂起頭，朝著楚寧射來。
這是要調動整個深淵的陣法之力進行鎮壓。
楚寧依然站在原地。他手腕一翻。
從萬劍仙宗後山拔出的那把太古斷劍出現在他手中。他的伴生兵器無名早已與這把斷劍融為一體。劍身上流轉著極其古老的紋路。
真仙八重天的仙元毫無保留地灌注進無名劍身。
萬劫經第二十八層，萬劫歸一的真意附著在劍鋒之上。
楚寧握緊劍柄，朝著前方橫向一揮。
一道平平無奇的黑色劍光掃過。
劍光所到之處，那些氣勢洶洶的秩序鎖鏈全部停滯，接著齊刷刷地斷成兩截。切口平滑無比。被斬斷的鎖鏈失去陣法加持，化作普通的鐵鏽掉進虛無深處。
守淵人還想凝聚新的長鐮。
楚寧屈指彈出一縷七彩火焰。
鴻蒙帝炎輕飄飄地落在守淵人的殘破戰甲上。
火焰沾上即燃。沒有給守淵人任何掙扎的餘地。鴻蒙帝炎從法則層面開始吞噬它的存在。它的腐朽法則、真仙六重天的修為，連同那身鎧甲，在三個呼吸內被燒得乾乾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殘渣。
火焰熄滅。
守淵人原本站立的地方，飄浮著一枚暗金色的符文。符文只有指甲蓋大小，散發著極其古老的太古氣息。
楚寧走過去，把那枚符文握在掌心。
符文入手的瞬間，龐大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這是守淵人的記憶碎片，也是進入葬仙之淵深處的憑證。
楚寧閉上眼。
借著符文的指引，他看清了這片灰暗虛無下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廢墟大陸，也就是葬仙之淵的第一層——囚墟。
到處都是倒塌的太古神殿和乾涸的血海。天空中掛著九輪已經徹底熄滅的死星。
而在囚墟地貌最偏遠的一個角落裡。
楚寧捕捉到了一點波動。
那波動極其微弱，像風中殘燭。
但那實打實是屬於人類修士的靈魂波動。有人還活著。而且，氣息中帶著他熟悉的東西。
楚寧睜開眼，收起符文，轉頭看向林炎和謝孤鴻。
「走。」
他提著無名，帶頭朝那絲波動的方向走去。
灰暗的霧氣在他們前方散開。真正的深淵，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