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提著無名斷劍，走在最前面。林炎和謝孤鴻緊隨其後。
囚墟的地面布滿龜裂的暗紅色溝壑。空氣中飄浮著灰白霧氣。九輪死星掛在天際，灑下慘白光線。四周寂靜無聲。
深淵第一層的法則是死寂。
林炎體內的仙火受到極度壓制。他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大量仙元對抗無處不在的腐蝕。謝孤鴻的仙靈道體失去天地呼應，言出法隨的能力徹底沉寂。
只有楚寧不受影響。他的萬劫歸一道基獨立於外，自成循環。
沒走多遠，前方灰霧劇烈翻滾。
密集的腳步聲傳出。無數道殘破虛影從霧中走出。
這些虛影披頭散髮，身體殘缺。有的只剩下半截軀幹，有的提著乾枯斷肢。它們沒有面目，空洞的眼窩裡流轉著幽綠火光。它們身上的服飾極為古老，帶著太古時代的特徵。
太古神魔隕落後的殘靈。
這些東西堵死了前方的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林炎眉頭緊皺。他跨前一步，抬起右手。
本源仙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朵巴掌大的赤紅火蓮。在外界，這朵火蓮足以焚毀一座大千世界。
「燒了它們。」林炎手腕一抖，火蓮飛射而出，砸進殘靈群中。
火蓮爆開。仙火四散。
驚人的一幕發生。火光接觸到殘靈身體，直接穿透過去，落在空地上。火焰焚燒虛空，卻傷不到殘靈分毫。它們繼續向前飄移。
「免疫仙道法則？」林炎罵了一聲。
他不信邪。體內真仙仙元沸騰，雙手快速結印。接連十幾道仙術轟出。雷霆、罡風、巨掌印接連砸落。
所有的攻擊全部穿透殘靈。這些太古殘靈根本不存在於當前的法則維度中。它們是純粹的怨氣聚合體。任何物理與仙法攻擊都失去意義。
最前方的幾百隻殘靈發出悽厲長嘯。音波化作實質的死氣風暴。它們張開雙臂，撲向最前面的林炎。
這股死氣足以污濁真仙道基。
楚寧抬手，按住林炎的肩膀。
「退後。」楚寧語氣平靜。
林炎收起架勢，快速後退。
楚寧上前。他握緊手中的無名斷劍。真仙八重天的磅礴仙元直接灌注劍身。《萬劫經》「萬劫歸一」真意在劍刃上流轉。
斷劍表面浮現出一層深邃黑芒。那是一種吞噬一切概念的極致力量。
楚寧看也不看，橫向揮出一劍。
一道黑色劍氣貼著地面掃出。這道劍光沒有任何絢麗的色彩，只有絕對的寂滅。
黑色劍光切入殘靈群。
被劍光觸及的太古殘靈，前撲的動作瞬間僵滯。隨後，從腳底開始，它們殘破的軀體寸寸湮滅。
沒有哀嚎，沒有掙扎。
黑光持續橫掃。方圓十里範圍內的灰霧被一斬而空。成百上千隻太古怨靈連粉末都沒留下，直接從世間蒸發。
前方密不透風的阻礙徹底消散。一條寬闊平坦的道路顯露出來。
「走。」楚寧收劍，繼續邁步。
林炎看著空蕩蕩的曠野，咽了一口唾沫。他加快腳步跟上。謝孤鴻雙目微合，步伐平穩。
三人循著守淵人記憶符文的指引，穿過連綿的殘垣斷壁。
灰白霧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巨大的暗紅盆地。盆地內部寸草不生，泥土呈現乾涸的血紅色。一股刺鼻的腥味瀰漫在空氣中。四周充斥著壓抑的死氣。
盆地正中央，立著一座祭壇。
祭壇由巨大的殘缺神骨堆疊搭建而成。九根生鏽的銅柱豎立在祭壇四周。銅柱表面刻滿詭異複雜的太古符文。
那道微弱的靈魂波動，正是從祭壇中心傳出。
三人走到盆地底部，靠近祭壇邊緣。
祭壇中央的石台上，鎖著一截半尺長的黑色斷刃。斷刃表面布滿裂紋，隨時都會崩碎。
刀刃上方，懸浮著一道極其稀薄的殘魂。
那殘魂面容模糊，處於半透明狀態。楚寧眼神一凝。他直接認出，那是昔日的同伴張龍。
此時，祭壇陣法處於運轉狀態。
九根銅柱亮起暗紅色幽光。張龍殘魂的本源力量正被陣法一點點強行剝離。那些本源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光絲，順著九根銅柱流轉，最後被抽向地底深處。
張龍的殘魂在極度痛苦中戰慄，口中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炎雙拳握得死緊，骨節咔咔作響。「真他娘的狠，把活人魂魄當養料抽。」
楚寧沒有廢話。他腳下一踏，身形直接出現在祭壇上方。
四周陣法感知到外力入侵。九根銅柱爆發出刺目紅光。
數十條由實質化怨血凝聚的粗大鎖鏈從祭壇地底刺出，帶著腥風直奔楚寧面門和四肢。這些鎖鏈的強度足以洞穿真仙法相。
楚寧不閃不避。他左手探出，五指張開。
七彩火焰在掌心跳躍。鴻蒙帝炎迎著鎖鏈而去。
七彩火焰順著怨血鎖鏈反向蔓延。堅不可摧的怨血鎖鏈觸碰到鴻蒙帝炎，頃刻間化為飛灰。
火焰開道。楚寧的手掌毫無阻礙地穿透陣法防禦屏障，一把攥住祭壇中央懸浮的陣眼核心。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
楚寧五指發力。
「咔嚓。」
血色晶石直接碎裂成渣。粉末從他指縫間灑落。
九根銅柱上的紅光瞬間熄滅。剝離本源的吞噬之力戛然而止。
楚寧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蘊魂木。他打出一道柔和仙元，將張龍那道虛弱到極致的殘魂包裹。殘魂連同那截斷刃一併被收入蘊魂木中。
楚寧將蘊魂木貼身收好。
就在血色陣眼晶石碎裂的瞬間，異變突生。
整個暗紅盆地發生劇烈大地震。乾涸的血色泥土大面積撕裂開來。裂縫深不見底。
「退！」謝孤鴻沉聲提醒。
楚寧身形一閃，退回林炎和謝孤鴻身邊。三人同時向盆地邊緣快速撤離。
盆地中央的白骨祭壇轟然坍塌。
下方的地層整個凹陷下去，露出一個方圓千丈的巨大深坑。暗紅色的粘稠泥沼在坑底翻滾沸騰，冒出巨大氣泡。氣泡破裂，噴吐出濃烈的血腥毒氣。
一隻龐然大物從深坑泥沼中緩慢爬出。
這隻怪物的體型超過千丈。它的龐大身軀遮蔽了頭頂的慘白光線。
這是一具體態極其畸形的巨怪。巨怪身上沒有皮膚保護，完全裸露著暗紅色的筋肉。筋肉不斷蠕動。
最駭人的是它的軀幹兩側。那裡生長著上千條形態各異的手臂。有的手臂長滿倒刺，有的手臂覆蓋著厚重鱗片，有的手裡死死握著生鏽的太古兵器。
巨怪的頭顱呈橢圓形，沒有嘴巴鼻子。整個頭部密密麻麻排布著上百隻碩大的獨眼。
真仙九重天的狂暴威壓從巨怪體內全方位擴散開來。四周空間不堪重負，發出嘎吱聲響。盆地邊緣的碎石懸浮升空，隨後被威壓碾成齏粉。
楚寧站定身軀。真仙八重天的氣勢透體而出，直接擋住這股狂暴威壓。林炎和謝孤鴻受到庇護，壓力驟減。
此時，楚寧懷中的蘊魂木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
張龍的殘魂在仙元滋養下甦醒了一瞬。他通過神魂共振，直接向楚寧傳出一道意念。
「楚頭兒……快走……」
「當年的截殺……不是仙域老怪乾的……」
「深淵裡的某種意志……強行撕開仙域壁壘……抓我們進來……是因為我們身上帶著下界飛升的界域氣息……」
「它們需要這種氣息作為『鑰匙』……打開……」
意念到此斷絕。張龍僅存的力量徹底耗盡，殘魂陷入深度休眠。
楚寧看著前方的千手巨怪，眼神冰冷到了極點。
不僅是截殺。仙域的黑潮，深淵的監牢，被奴役的太古殘靈，還有同伴被抓來當做「鑰匙」。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葬仙之淵遠不止是一個流放之地。這是一個從太古時代延續至今的巨大陰謀。而張龍等人的飛升，恰好觸碰了這個陰謀的關鍵環節。
千手巨怪徹底脫離深坑泥沼。它沉重的身軀踏在乾涸的地面上，引發強烈震擊。
巨怪頭部那上百隻眼球齊刷刷地轉動。最終，所有的視線全部匯聚，死死鎖定在楚寧身上。
巨怪揮動了幾十條巨型手臂。空氣被直接抽爆，產生連環氣浪。
一個晦澀難懂、帶著重重回音的太古魔音在盆地上空激盪開來。聲音直接灌入三人腦海。
「多完美的道軀……」
「吞了你，我就能拿到前往第二層的資格。」
巨怪的千百條手臂同時舉向天空。暗紅色的法則之力在手臂間匯聚成一片毀滅風暴。下一刻，千百條手臂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朝著楚寧站立的位置猛砸下來。